第44章 这是妻子对丈夫的信赖与亲近。
    “没了?”萧珩眉头一皱,显然有些意外。

    可下一瞬,他便恍然大悟一般,眼底浮现一丝了然笑意。

    是了,从前的沈慕昭,可是将他的每一份赏赐都奉若至宝的!如今她虽性子沉稳了不少,可这份痴心,怕是只增不减。

    她定是怕自己会把那匹蜀锦拿回去,抑或是让她将那匹蜀锦用了,才故意含糊其辞。

    她舍不得用,又不好意思承认,便只能这般遮掩。

    呵,这小女儿家的心思,倒是可爱得紧。

    萧珩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松弛:“无妨,你素来细心,妥善收好便是。只是乞巧节巡游一事关乎国体,你且早些取出,交由尚衣局赶制新衣,莫要误了时日。”

    他语声温润,仿佛早已看穿了她那点女儿家欲语还休的小心思,只等着她羞赧承认。

    对面的沈慕昭缓缓抬眸,一双清泠若水的眸子平静无波,瞧不出情绪。

    可笑。

    他竟以为,自己是在同他谦虚?

    这人,倒真是一如既往的……自负!

    她唇角勾起抹微不可察的讥诮弧度,语调平淡:“陛下误会了。那匹蜀锦,臣妾并未珍藏,而是赏给宫里洒扫的宫女了。”

    轰的一声。

    萧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眼也随之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那可是云国进贡的上等蜀锦,质地细腻,纹样华贵,千金难求,放眼整个后宫,也没几人能得这般赏赐。

    纵然那时他偏心萧柔,可这蜀锦,依旧是他对她的补偿,是帝王至高无上的恩赐。

    可她,竟然随手赏给了最低贱的洒扫宫女?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周遭立着的宫人内侍尽数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殃及。

    众人余光小心翼翼扫过端坐的皇后,心底满是惶恐。

    谁也没想到,素来端庄守礼、将帝王恩宠视若性命的皇后,竟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轻弃御赐之物的大不敬之举。

    按以往,沈慕昭此刻早已花容失色,颤颤巍巍地跪地请罪,乞求他的宽恕了。

    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上依然无甚神情,仿佛将帝王惹怒的人不是她。

    沈慕昭将所有人的神色以及萧珩眼底的怒火尽数收入眼底,心底毫无半分波澜,只觉无比讥诮。

    看吧,这就是他。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自以为是。他以为他施舍的,便是她必须跪地叩首、感恩戴德的恩赐。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她几乎想将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向那张脸。

    但她终究没有动。

    因为她清楚,如今自己羽翼未丰,朝中势力尚未收拢,根基未稳,还远远不到能与萧珩彻底撕破脸面、公然对峙的时候。

    她蛰伏至今,步步筹谋,为的是来日一击致命,绝非此刻逞一时口舌之快,白白葬送先机。

    看着萧珩脸色铁青、隐忍怒意的模样,沈慕昭暗自冷笑。

    既然他如今装模作样想要弥补,想要扮演深情悔过的明君夫君,那她便耐着性子,好好陪他演完这场戏。

    她要让这位自负凉薄的帝王,一步步沉沦在自己编织的愧疚与偏爱假象里,终有一日,让天下人尽数看清,他们的天子,究竟是何等的自私凉薄、恶心虚伪!

    心念既定,沈慕昭敛去眼底的冷意与讥诮,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睫,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淡的委屈,像是自知失言,微微放软了语调,主动递上台阶。

    “陛下息怒。”

    她声音轻缓,细细道,“臣妾并非轻视陛下赏赐,只是那匹蜀锦的色调太过沉闷,臣妾……臣妾怕穿了不合适。”

    她说着,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旁人都见过了柔妃妹妹的衣裳,臣妾若是穿了那蜀锦做的衣裳,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拿来比较,惹来闲话,说陛下宠妾灭妻,忽视了臣妾,才赏赐臣妾如此……如此不衬人的颜色。”

    “何况,底下宫女常年劳作辛苦,终年无半件体面新衣。臣妾想着御赐之物闲置可惜,便顺水人情赏了下去,也算得为陛下笼些体恤宫人、仁厚宽和的美名。”

    她这番话不卑不亢,既全了皇家的体面,又巧妙地将一场“轻慢御赐”的罪过,化作了“体恤下人”的美德。

    萧珩定定看着沈慕昭温顺垂眸的绝美侧脸,心中怒意竟奇迹般平息了大半。

    果然,沈慕昭还是爱极了他的。

    若非心系于他,以她如今的性子,根本不必多做解释,更不会主动放软姿态,给他台阶下。

    不仅如此,他从前那般冷落她,她却还想着为他笼络人心,甚至……甚至还在意旁人对他的议论。看来,她真真是爱惨他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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