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看见沈慕昭被这般步步紧逼、又被众人围看的模样,他心底竟莫名窜起一股烦躁,甚至有一瞬的冲动,想开口替她解围。
可他分明该厌她的。
沈亦书刚坏了他拿捏贺兰氏的计划,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他本该借今日之事顺势打压沈家才对。
这丝异样太过反常。
他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自我安慰,他只是不想看臣子逾矩、乱了朝仪罢了,绝非在意那个女人!
一念落定,他才压下心头的纷乱,冷喝出声:“够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萧珩目光扫过僵立的周康,带着些许不耐:“周副统领敬酒,本是臣子本分,却迁延不决、扭捏作态,失了臣子仪态,反倒惹出满场闲话,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却带着些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皇后身为中宫,当有容人之量,与臣子计较这般鸡毛蒜皮的琐事,反倒显得狭隘、小题大做,失了国母该有的气度。周康,你自饮一杯,再敬皇后,此事便罢,莫要再扫了众人的兴致。”
他清楚周康是萧柔的人,更清楚如今他还需仰仗萧家势力制衡沈家,于情于理,他都该偏帮周康。
可目光落在沈慕昭身上时,却又让他无法狠下心来,只能这般和稀泥,既给了萧家面子,也稍稍给了沈慕昭台阶。
他只盼沈慕昭能懂他的不忍,懂他的良苦用心才是。
萧柔闻言,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指尖松开攥皱的帕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偷偷睨了沈慕昭一眼。
瞧见了吗?不论何时何事,陛下都是向着我的!
就算你是皇后又如何?到底只是个空有其名的摆设罢了。
沈慕昭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勾,淡淡道:“陛下此言差矣。臣下敬酒,本宫让其先试一杯,并非计较琐事,而是防微杜渐。”
“今日乃是君臣同乐的盛宴,宴请的还有西域使臣,若酒中真有异样,伤及本宫事小,坏了皇家颜面、得罪百官与西域使臣,影响大启与西域的邦交,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萧珩一噎,脸色更沉,心底的烦躁又添了几分,却找不出半分反驳的话。
沈慕昭不再看他,抬手拿起面前的酒盏,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声音平静:“方才是本宫思虑不周,让副统领为难了,这杯酒,本宫敬副统领,给副统领赔个不是。”
说罢,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酒液入喉,带着些许涩意,转瞬便入了腹,无半分异样。
她早已料到萧柔会在酒中动手脚,出发前便备了解药,萧柔那点拙劣的算计,终究只是徒劳。
那一刻,萧珩心头烦躁骤然翻涌,竟无端生出几分气闷。
他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的沈慕昭还不是皇后,满心满眼都是他,若是他说了半分重话,或是她受了什么委屈,她定会眼眶泛红,拉着他衣袖软声求情;抑或是,用那双明亮得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望着他,盼着他会心软,会替她撑腰。
那时的她,热烈又执着,眼里心里全是他,只要他说一句软话,只要他肯护她一次,她便会满心欢喜,不计前嫌,依旧待他如初。
可现在……她连一句求情、一个示弱的眼神都不肯给。
她明明可以服软,可以撒娇,可以像从前那样求他。
哪怕以前他未曾真的护过她,那也是因为她太过善妒、不懂分寸,并非他不愿帮。
他明明已经准备好,这一次,只要她开口,他便好心帮她一次。
是她自己不要,非要这般逞强,这般不识好歹!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萧珩面色微微一怔,心底那股烦躁更甚,连他自己都不懂,这股莫名的闷火,究竟是气她的不识好歹,还是气他自己。
倒是下首的萧惊渊,桃花眼微抬,将萧珩那复杂纠结的模样尽收眼底。
“呵。”
他低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仰头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嘲讽。
萧珩啊萧珩,你终究是自欺欺人。
萧柔见她一饮而尽,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那药效她再清楚不过,半个时辰内必会发作,到时候沈慕昭定会神志昏沉、浑身燥热,在这篝火宴上失尽体统,届时就算有沈家撑腰,她这个皇后之位也定然坐不稳!
沈慕昭饮尽酒后,重新看向周康,语气平淡:“周副统领的酒,本宫饮了。君臣同乐,本就该尽兴,只是本宫身有伤口,实在不胜酒力,余下的,便容本宫告罪,以茶代酒吧。”
她说得坦荡,既给了周康与百官颜面,又借着伤口的由头,让他们无法再继续逼酒。
那名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