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杯子一放,扭头又扎进了活儿里。
杨厂长望着那个背影,恍惚间觉得,这小子身上冒出了文老那股劲儿。
一群人忙活起来,日子过得飞快,天很快就暗了。
张向东瞧见外头光线已经发灰,便开了口:“各位,都停一停,回去好生歇一宿,明天咱们就能把这炉子彻底装好。”
“成!”
大伙儿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忙了一整天的乏劲儿,这会儿全散干净了。
要不是太阳落了山,车间里头光线实在不够使,这帮人压根儿不想停。
这时候,司云搀着文老,迈进了炼钢车间。
张向东一帮人瞧见文老露面,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
“文老,您咋跑来了?”
张向东一见文老那张脸瘦得没血色,心里猛地一揪。
老头儿现在的样子,就像大风大浪里漂着的一片破叶子,说不准啥时候就给卷下去了。
“过来给你引个人,我给你寻了个师父。”
文老笑着说。
张向东扭头,看向文老身侧的司云。
“小张,这位是司云,总工程师。”
“等轧钢厂这边的事儿利索了,你就跟着他,去学更深的门道。”
文老笑眯眯地给他介绍。
“您……”
张向东一时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叫人。
文老一看他那副模样,抬手照他肩膀拍了一把,故作嫌弃地骂道:“你小子傻站着干啥,叫师父啊!”
司云瞥了眼自己的老友,心里明镜似的——师父和老师,这分量可不一样。
自个儿这老伙计,是真心实意为张向东那孩子铺路啊!
啥都替他打算好了。
张向东听文老这么一说,赶紧开口:“师父好。”
“好好好。”
“等你这边的事忙完了,就到我身边来,跟着我学东西。”
司云笑眯眯地看着张向东。
“成,师父。”
“往后就劳烦您多费心了。”
张向东说完这话,眼神却黏在文老身上,舍不得移开。
虽说他跟文老之间,没正儿八经地磕头拜师,可那份情谊,比正经师徒还要深。
文老看见张向东眼睛里那点不舍,心里头高兴得不行,刚想开口说两句,嗓子眼一痒,猛咳起来:“咳咳!”
“老文!”
“文老!”
“老师!”
张向东、司云还有旁边几个人,全都齐刷刷看向文老。
“没得事,没得事。”
文老摆摆手。
这一摆,大伙全瞅见他嘴角挂着点血丝。
“文老,我们现在就送你上医院吧。”
张向东满脸担心地瞅着文老。
“不用,不用。”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
文老笑着打趣。
司云看着这个老朋友,心里头门儿清,轧钢厂那炼钢炉一天没装好,他一天不会走。
“老文,我搀你回屋歇着吧。”
司云本打算跟张向东再唠两句,眼下这情况,只能改天再说。
“行。”
“小张你也赶紧回去吧,骑车当心点。”
文老叮嘱了张向东一句。
“知道了,文老。”
张向东点点头。
“小张,等你工程师考试那天,我再来找你。”
“到时候咱爷俩好好扯扯。”
司云笑眯眯地说。
“好的,师父。”
张向东应了一声,目送文老和司云走远,这才跨上自行车往四合院骑。
“老司,天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
“别让你老婆孩子惦记。”
文老笑着说。
“行!”
“老文,你多歇着。”
司云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会儿司家。
司倩倩脸蛋红扑扑的,坐在司妈边上。
因为王主任正给她说亲。
“倩倩妈,我给你讲,我给你家倩倩介绍的这个小伙子,那可真是没话说。”
“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娘,当初还是我给他张罗的住地和差事。”
“这孩子自己啃书学机械,听说已经被一个大工程师相中,要收他当徒弟。”
“现在他还是他们大院的一大爷呢。”
王主任本来想把自家侄女说给张向东,后来一想,觉得自家侄女配不上人家。
这才想到了好朋友家的闺女。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