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柳琛云:“此事现在是谁在查?”

    “陈太守先去的,王府也派了人去,而后达明侯也亲自带人去了。”贺维年说着犹豫道,“柳大人,你可能也得去一趟。”

    柳琛云点头,“我会去的。”

    樊熠疑惑问道:“布政使还管查案吗?”

    柳琛云:“不是查案,是去洗清嫌疑的。”

    公孙惑作为西南节度使,官职在柳琛云之上,手握西南的统兵权,在军事上的话语权甚至高于西南王,当初元溯参与管理泗江五郡后申请训练亲卫,被他否决了,以至于到现在元溯身边的还是西南王的亲卫。眼下他死得突然,就算目前所有证据都显示是自杀,但该有的排查谁也不敢疏忽,柳琛云在刚上任时的殿议上和他在政见上有过争议,而他又恰好死在柳琛云回锦官城的当晚,因此柳琛云目前也成了嫌疑人之一。

    天刚亮,柳琛云来到公孙惑府上,整个节度使府里里外外都是官兵。

    “柳大人,”太守陈明元神情严肃地走了过来,“借一步说话。”

    樊熠和贺维年听到这话都自觉地没有跟上去。

    柳琛云:“陈太守,情况如何?”

    到了人少的地方,陈明元降低声量说道:“...这事查不了。”

    “此话怎讲?”

    “公孙惑的确不是自杀,但来杀他的人...”陈明元捂着嘴凑到柳琛云耳边,“是太后派的。”

    陈明元说的斩钉截铁,柳琛云问道:“当时还有人在场?”

    “嗯,”陈明元点头,“公孙惑的夫人孟莲,她说昨晚卧房中突然出现了细微声响,她一向睡得浅当时就醒了,但没动。公孙惑起来查看才发现那是几个拿着剑的蒙面人,在公孙惑的恳求下那几个蒙面人没有对还睡着的她动手,而是把公孙惑带了出去,她在他们走出段距离后才起来悄悄跟上,蒙面人将公孙惑带进书房,孟夫人在书房的一侧窗台下蹲着,听到了公孙惑说的话......”

    陈明元将从孟莲那里听到的原话告诉了柳琛云。

    秘密...柳琛云猜想这个秘密多半就是公孙胥甫的身世,只是那几人当真是因为公孙惑的恳求才放过孟莲的吗?

    “孟夫人在亲耳听到公孙惑被逼自杀时鲜血奔涌飞溅的声音后吓得在墙边晕了过去,她醒来时公孙惑已经死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似的,一边发抖一边将这些告诉我,后来公孙胥甫一来,她不要命了似的冲上去又打又骂,公孙胥甫从她的骂声中也大概知道原委了,居然就站着任她打骂,这不是更坐实了是谁所为,谁还敢查呢?”

    柳琛云:“那陈罪书上写的什么?”

    陈明元:“柳大人亲自去看吧,还在书案上。”

    书房内外都由重兵把守着,柳琛云一进来就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公孙惑的尸体被移到一旁盖上了白布,他原先坐着的位置周围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案上的那封陈罪书几乎被血浸透了,越后面的字迹越模糊。

    勉强辨认着看下来,公孙惑陈述了自己多年来依靠权势贪污受贿的多项罪状,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自杀”,真正让这“自杀”之举有说服力的是他陈述自己被钱财蒙蔽,用官道牟利,察觉不对时已经酿下大错无可挽回,刘雄利用官道在边境运毒多年,后来假燕王及其同伙还从官道逃脱,最后送往勐泐的回礼还在官道被动了手脚。

    陈罪书的最后,墨迹已经晕得难以辨认了,柳琛云只认出几个字,拼凑出大概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不出意外地话,接下来关于这陈罪书中各项陈述的调查都会进展地异常顺利,人证物证都会接踵而至。

    柳琛云这下知道了,就因为这案子没法查,才找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叫来装模作样地审一审问一问,摆出追查的态度耗点时间,最后再以自杀结案,而后上报朝廷,太后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真凶是她自己。

    “柳大人,你也来了。”公孙胥甫走进书房,脸上还有几道流过血的抓痕,他目光落到躺在一旁的公孙惑身上,眼中满是哀伤,“也许堂叔他确实做了许多错事,但我不理解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杀了他。”

    公孙胥甫看向柳琛云,“你知道吗?就像我不理解她当年为何那样对你的家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