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低头，是策略。你被停职了，他们就不会再盯着你。你不被盯着，才能继续查。你被人盯着，什么都查不到。”
侯亮平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陈秘书长，我听您的。但您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的案子，不能停。我的人，要继续查。我不能亲自查，但陆亦可不能停。山水集团的资金链，必须查到底。”
陈正明转向季昌明。“季检察长，侯局长停职期间，反贪局的工作由陆亦可同志主持。您有没有意见？”
季昌明把眼镜戴上，点了点头。“没有意见。”
侯亮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这是今天查到的材料。原件照片和复印件都在里面。陈秘书长，您收好。”
他转身走了。门没有关，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季昌明看着那扇没关的门。“陈秘书长，侯局长这个人，太急了。急到不顾后果。”
“他不是不顾后果，是太想赢了。想赢的人，容易输。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心态不对。心态不对，事就不对。”
季昌明摘下眼镜，又擦了擦镜片。“那现在怎么办？山水集团那边，怎么回复？”
“回复他们，侯亮平已经被停职了。反贪局的工作由陆亦可同志主持，调查会依法依规进行，不会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
“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们的事。我们说了，他们不信，那是他们的问题。我们不说，是我们的问题。”
陈正明拿起桌上的档案袋，夹在腋下。“季检察长，侯局长停职期间，他的工作由陆亦可接手。您跟她说一声，让她明天来我办公室。我有事交代。”
“好。我通知她。”
陈正明走出季昌明的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那几个检察院的干部还在，看见他出来，都站直了身子。他没有看他们，直接走进了电梯。
数字从四楼跳到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侯亮平的车还停在院子里。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陈正明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侯亮平摇下车窗。“陈秘书长。”
“你跟我走。去我办公室。”
侯亮平下了车，跟着陈正明上了他的车。陈正明开车，侯亮平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省委，陈正明把侯亮平领进办公室，关上门。
“坐。”
侯亮平坐到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侯局长，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侯亮平低着头。“错在没有提前跟您沟通。”
“不是。你错在把自己当成了孤胆英雄。你以为你有最高检的支持，有钟家的支持，有沙书记的支持，就可以不顾一切。你错了。在汉东，没有人可以不顾一切。丁义珍不行，祁同伟不行，高育良不行，沙瑞金不行，你也不行。谁不顾一切，谁就会死。不是死在人手里，是死在程序里。”
侯亮平抬起头。“陈秘书长，我不是不顾一切。我是等不及。陈海在重症监护室躺着，山水集团的证据随时可能被销毁。我等不及。”
“等不及也要等。不等，就会出错。出错了，案子就办不成。办不成，陈海就白躺了。你想让他白躺吗？”
侯亮平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没有说话。
“侯局长，你被停职三天。这三天里，你什么都不要做。回去休息，看看材料，想想下一步怎么走。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不要发任何信息。你就当自己不存在。”
“陈秘书长，我……”
“没有商量。这是命令。”
侯亮平站起来，朝陈正明鞠了一个躬。他没有说话，转过身，走了出去。
陈正明坐在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侯亮平去了山水集团。手续齐全，程序合规，但没有提前沟通。山水集团告到了省政府。他被停职了。不是因为他做错了，是因为他做对了。做对了，所以有人要让他停。停了，案子就不会再查了。案子不查了，山水集团就安全了。但他不会停。他停了，陆亦可不能停。陆亦不能停，我也不能停。他们想让我们停，我们不停。”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
他转过身，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明天，陆亦可要来。他要交代她，在侯亮平停职期间，山水集团的资金链不能停。
她继续查，他继续盯。她查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