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敲门,直接用脚踢开的。门弹开的时候,陈正明正低着头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陆亦可用一只手端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档案袋,姿势很别扭。
“陈秘书长,我妈让我带给您的。”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陈正明叫住了她。“你妈包的?”
“嗯。韭菜鸡蛋馅的。她听说您一个人在外地,没人照顾,特意包的。”
陈正明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饭盒,透明的塑料盖子,能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还是温的,带着热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陆亦可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停下来,没有回头。“我妈说了,不好吃不要钱。好吃的话以后常去家里吃。她退休了,没事干,就爱包饺子。”
“替我谢谢你妈。”
“要谢您自己去谢。我不传话。”
她走了。门没关,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又夹了一个饺子。皮擀得薄,馅放得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汁。很好吃,但和林婉清包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不是手艺的问题,是味道的问题。家的味道,只有家的人才能包出来。
他把饭盒盖上,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几份没吃完的饼干、几袋速溶咖啡,都是小周买的。他一个人在外地,吃饭从来不讲究,食堂做什么吃什么,有时候加班晚了,泡一包方便面就对付了。吴心仪说他是没人照顾,说得对。
下午,陆亦可来送材料。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抽屉,又看了一眼陈正明。
“饺子吃了吗?”
“吃了。”
“我妈问您味道怎么样。”
“好吃。”
“就这?好吃?您不会多说两句?比如‘皮薄馅大’‘比饺子馆的强’‘谢谢阿姨’之类的?”
陈正明看着她。“皮薄馅大。比饺子馆的强。谢谢阿姨。”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某种情绪。“陈秘书长,您是不是不会跟人打交道?”
“会。但没必要。”
“跟您说话真累。”她拿起桌上的档案袋,翻开,抽出一份材料。“说正事。大风厂那三个工人的证言,我已经报给省高院了。合议庭看了,说可以作为新证据。再审估计快了,下个月的事。”
陈正明接过材料,看了一遍。“再审的时候,你出庭作证吗?”
“我?我不是证人。我是办案人。”
“你是查证的人。你的查证过程,可以当庭说明。辩护律师会质疑证言的可信度,你要能回答。你不上庭,光靠书面材料,辩护律师会说‘这是你写的,凭什么信你’。”
陆亦可愣了一下。“我没出过庭。”
“这次可以试试。”
她沉默了片刻,把材料收进档案袋。“行。我去。还有什么指示?”
“没有了。”
陆亦可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陈秘书长,我妈说,让您周末去家里吃饭。她做红烧肉。她说您一个人,周末也没地方去。”
“我周末加班。”
“您每个周末都加班?您来汉东之后,一个周末都没休息过?您不累?”
“累。但案子不等人。”
陆亦可看着他,看了几秒。“行。我跟她说您加班。您什么时候不加班了,提前告诉我。她好做准备。”
她走了。这次关了门。
晚上,陈正明回到招待所宿舍。他洗了澡,坐在桌前,拿起手机,拨了林婉清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婉清,今天有人给我送饺子了。”
“阿姨?什么阿姨?”
“陆亦可的妈妈。她听说我一个人在汉东,没人照顾,给我包了饺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吃吗?”
“好吃。但没你做的好吃。你包的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汁。她的饺子,皮厚馅少,咬一口,全是皮。”
林婉清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知远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很高的楼上,往远处看。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爸爸在看远方’。他不知道远方是哪里,但他知道爸爸在远方。”
陈正明握着手机。“你告诉他,爸爸看到了。他的画爸爸收到,贴在招待所的墙上。每天看着它,就像看到了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案子办完就回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是真的。我信你。你在汉东好好的,不要生病。”
挂了电话,陈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