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2008年的调令
的一端。“同志们,我要走了。中央巡视组,北京。今天来,是跟大家告个别。不是永别,是暂时的。我还会回来的,回来看你们。”

    老陈摘下老花镜,用那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眼镜布擦着镜片,手有些抖。

    “陈院长,你走了,我们舍不得你。不是因为你是我们的领导,是因为你教了我们怎么当法官。正当防卫的那些案子,你一件一件地改判,一件一件地写判决书,一件一件地教我们。不是批评我们,是教我们。你改判赵国强案的时候,我们没有不服;你改判刘志军案的时候,我们没有不服;你改判孙长林案的时候,我们没有不服。你判得对,我们服。”

    宋法官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那本卷宗,指节泛白。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陈院长,你走了,正当防卫的案子我会继续办好。你在星城法院讲课的时候说,‘法官的工作不是在法庭上敲法槌,是在判决书上把道理讲清楚’。我记住了。我会把道理讲清楚。每写一份判决书,都会想一想——‘如果是陈院长,他会怎么写?’然后就写出来了。”

    她把卷宗放在桌上,朝陈正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正明看着那些脸——老陈的花白头发、宋法官的红眼眶、年轻法官们的依依不舍。他朝他们点了点头,说了一声“保重”,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些人在看着他。他们的目光会送他走出这栋楼,走出省高院的大门,走上前往北京的路。

    晚上,林婉清帮他收拾行李。她把那件旧白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那件新白衬衫叠好放在上面。毛衣、内衣、袜子、洗漱用品,一样一样地放进去。知远蹲在行李箱旁边,把自己的玩具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面扔——小黄鸭、红色的小球、积木搭的那座塔的塔尖。林婉清把它们捡出来,他又扔进去,反反复复。最后她放弃了,让那些玩具留在箱子里。

    知远爬到陈正明腿上,小脸贴着他的胸口。“爸爸,你到了北京,要给我打电话。”

    “好。爸爸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你要早点回来。”

    “好。爸爸忙完就回来。”

    夜深了,知远在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红色的小球。陈正明坐在书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中组部电话,调中央巡视组。十日内报到。十八年前从青江县信访局出发,十八年后从省高院出发。目的地不一样,但方向一样——往北,往北京,往权力的中心。不是去当官,是去办事。办那些在下面办不了的案子。山水集团,长藤资本,赵瑞龙,赵立春。这些名字跟了我那么多年,从绿藤跟到榕城,从榕城跟到河昌,从河昌跟到京海,又从京海跟回榕城。现在他们要跟我去北京了。”

    他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口的口袋里。

    窗外路灯还亮着。那只流浪猫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林婉清从厨房拿了几块吃剩的鱼骨头走到窗前往下扔。猫从窗台上跳下来,低头吃了起来。她在窗前站了片刻,轻轻关上了窗户,转过身来看着他。“正明,你到了北京,谁给它扔鱼骨头?”

    “你扔。或者让知远扔。他长大了,可以帮妈妈干活了。”

    她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正明,你到了北京,谁陪我说话?”

    “你打电话给我。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你忙起来就不打了。在河昌的时候,你忙起来好几天都不打一个电话。在京海的时候,你忙起来也不打。去了北京,更忙了,更不打了。”她靠在他肩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婉清,我会打的。每天打。不管多忙,都打。你不接,我就一直打。打到你接为止。”

    夜深了,他们躺在床上,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到鼻尖。窗外的路灯灭了,整条巷子陷入了黑暗。她把手放在他胸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正明,你的心跳好快。是不是紧张?”

    “不是紧张。是不舍。舍不得你,舍不得知远,舍不得榕城。在这里待了三年,习惯了。习惯了这间房子,这个院子,这棵树,这只猫。习惯了知远在客厅搭积木,你在厨房炒菜。习惯了红烧肉的味道,习惯了排骨汤的味道,习惯了你身上的洗衣粉味。突然要走了,不习惯。”

    窗外传来猫叫声,细细的,像婴儿在哭。她把手从他胸口收回去,翻了个身,面朝窗户。他在那片温暖的、带着她体温的、属于家的黑暗里,轻轻揽住她的腰。

    他在心里对榕城说了一句话。榕城,再见了。我在这里待了三年,省高院,刑一庭,正当防卫案,方远,老陈,宋法官。你们送我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方远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老陈没有哭,但他的声音抖了。宋法官哭了,给我鞠了一躬。你们不用哭。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不是永别,是暂时的。

    窗外那只猫在纸箱里翻了个身,发出呼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