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公诉科的“异类”
    他拿起笔,在四份提纲上签了字。“发了。让内勤盖章,送公安和审计。”

    陈正明拿着提纲走出高剑的办公室,经过公诉科的大办公室时,小刘正在跟同事讨论一个案子的定性问题。她看见陈正明手里的提纲,眼睛亮了一下。“陈科长,江东集团案的补充侦查提纲写完了?能给我看看吗?”

    陈正明把提纲递给她。小刘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之后递给旁边的同事。同事看完又传给下一个。几个人传阅了一圈,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科长,你在纪委是不是专门练过这个?”小刘问。

    “练过什么?”

    “写材料。这几份提纲,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我们这些没办过涉黑案的人看了都知道该怎么下手。”

    陈正明把提纲收回来,码齐,夹进文件夹里。“不是练的。是被逼的。在纪委,你写不清楚,谈话对象就说不清楚;你写不清楚,领导就看不清楚;你写不清楚,案子就办不清楚。写清楚是最基本的要求。”

    走出了办公室的门,陈正明听到身后小刘对同事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楚的话:“他真的像冰箱。”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星期五的晚上,陈正明难得没有加班。林婉清在招待所的小厨房里做了几个菜——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做得很认真。陈正明回到房间的时候,菜已经摆在桌上了,林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今天回来得早。”林婉清把书放下。

    “案子告一段落,不用加班。”陈正明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椒肉丝,嚼了嚼。“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你能不能换一个词?”

    “很好吃。”

    林婉清笑了。她端起碗,夹了一片西红柿,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今天我接到王阿姨的电话了。”林婉清说。

    “她说什么了?”

    “说赵叔叔最近身体不太好,血压高,医生让他少吃盐,他偏不听。王阿姨说,她管不住他,让我们有空回去看看。”陈正明低下头继续吃饭,夹菜的频率慢了。赵达声的身体他上次回去就发现了,脸色不好,说话的气力也不如从前。但他说不出“会回去的”这句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江东集团案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多少案子等着他,他不知道。

    “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回去看看赵书记。”陈正明说。

    林婉清看着他,不说话,夹了一块鸡蛋放进他碗里。“好。”

    饭后,陈正明把那摞卷宗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继续看。林婉清把碗筷收拾了,坐在床上继续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不说话,但同在一个房间里。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乘凉,有孩子在追逐打闹。声音从窗户飘进来,很远,很轻,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陈正明翻开一本卷宗,是陈某某的讯问笔录。陈某某是这起涉黑案的核心人物,被指控的罪名最多,涉案金额最大,态度也最强硬。他在公安机关的九次讯问中,从头到尾不承认自己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只承认跟几个朋友“在一起做生意”。陈正明把九次笔录并排摊开在桌上,一份一份地对比。

    第一次,他说“我不认识那些人”。第二次,他说“他们来找我帮忙,我只是介绍了一下”。第三次,他说“我们确实是朋友,但没有什么组织”。后面的几次,他彻底不说话了。

    陈正明用红笔在笔录上标出了几个关键问题:陈某某与李某某、王某某之间的关系,他在每一笔犯罪事实中的具体作用,涉案资金的来源和去向。这些问题在九次笔录中没有一次被问清楚。不是嫌疑人不想回答,是侦查人员没有问到点子上。他把这些问题汇总到补充侦查提纲里,又加了三条。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的时候,林婉清已经睡着了。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呼吸很轻很慢。陈正明把台灯拧暗了一些,继续写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过地面。

    他写到凌晨一点,终于把那三条补充意见写完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桌上摊着三十多本卷宗,每一本都被他用便签标注了重点。那些便签五颜六色的,像一面面小小的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巷子里已经没有人在走动了,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照着一只正在翻垃圾桶的野猫。他回到床边,轻轻躺下,没有开灯。林婉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搭在了他的胸口上,他没有动,让她搭着。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那个案子。十二个人,三十七本卷宗,九个罪名。他要在这堆材料里找出足以支持公诉的证据,要写出一份经得起辩护律师质疑的公诉意见书,要在法庭上面对十二个被告人和他们的辩护律师。

    他在心里对林婉清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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