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不会来事，不会哄人开心。我工作忙起来顾不上白天黑夜，可能好几天都打不了一个电话。我不确定我能给你什么。”
林婉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
“陈正明，我在绿藤一中当了六年老师。我教过的学生，有些很聪明，有些很笨，有些很努力，有些很懒。我最喜欢的那种学生，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努力的，是那种知道自己笨、但还在学的。你知道自己不会说话，还不说假话。这一点，比那些会说的人强。”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你这个人，就够了。”
一九九七年七月二十六日，绿藤市，赵达声家的客厅。
没有婚纱，没有车队，没有酒席。只有赵达声、王阿姨、老刘、周明远、王建国、李成阳，还有从青江县赶来的陶然。陶然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走路需要拄拐杖。陈正明扶着他走进门的时候，他的眼圈红了。
婚礼开始前，赵达声把那本《宪法》放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
“今天不搞那些虚的。你们俩都是实在人，不搞那些形式。但对《宪法》宣誓，是最实在的。”
陈正明站在林婉清旁边，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她的手心有些湿，他的手也在微微出汗。
赵达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捧着那本《宪法》，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们俩，一个是纪委出来的，一个是老师。纪委是管干部的，老师是教孩子的。管干部要对得起党，教孩子要对得起良心。你们走到一起，要对得起彼此。”
他合上《宪法》，看了看陈正明，又看了看林婉清。
“陈正明，你跟你身边这位同志，以后要互相信任，互相扶持。你在外面查案子，她在家里等你。她教学生遇到难处，你要帮她想办法。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不是一天就能过完的。”
王阿姨站在旁边，用手帕擦眼泪。
陶然拄着拐杖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陈正明手里。“小陈，这是我跟你陶婶的一点心意。你到了江东，好好干。信访局出来的，不丢人。”
陈正明握着那个红包，眼眶发酸。“陶局长，您不该来的，路这么远。”
陶然摆了摆手。“你结婚，我不来，谁还能来？”
李成阳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警服，肩膀上的警衔换了一杠一星。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有喝，看着陈正明和林婉清，嘴角挂着一丝笑。“陈正明，你小子行。在纪委三年不说话，一说话就把人家姑娘拐跑了。”
老刘端着酒杯走过来，碰了一下陈正明的杯子。“小陈，祝你们白头偕老。”他把酒干了，眼眶微红。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也端起了酒杯。“陈正明，我跟你做了三年同事，没怎么说过你的好话。今天说你一句——你是个好人。祝你们幸福。”王建国站起来，端着酒杯，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小陈，审计报告出来了我寄给你。”
酒喝完了，人散了。客厅里只剩下陈正明、林婉清、赵达声和王阿姨。
王阿姨拉着林婉清的手，坐在沙发上，说着一些体己的话。赵达声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洋槐树。
陈正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地看着那棵树。洋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像一团一团的白云。
“到了江东，好好干。”赵达声说，声音很轻，“检察院是业务部门，不比纪委。纪委查的是党内违纪，检察院查的是违法犯罪。你要把纪委那一套跟检察院这一套结合起来，不能偏，不能漏。”
“赵书记，我记住了。”陈正明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赵书记，我会回来的。”
他走了。
第二天一早，陈正明和林婉清在绿藤火车站，准备启程去江东。
站台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王阿姨拉着林婉清的手，说了一堆话，无非是“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别吵架”“他工作忙你要多体谅”之类的话。赵达声站在旁边，没有插嘴，只是看着。陶然拄着拐杖站在柱子旁边，老刘站在他旁边扶着。李成阳靠在站台的柱子上抽烟。
火车快开了。
陈正明上了车，把行李放好。林婉清站在站台上，隔着车窗看着他。他伸出手，按在车窗玻璃上，他的手掌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林婉清伸出手，按在玻璃的另一面，两只手掌隔着玻璃贴在一起，手的温度被玻璃挡住了，但手的形状清清楚楚。
火车开动了。站台慢慢退了，赵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