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副市长被查
,但鬓角已经白了大半。

    “赵书记?”市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那笑容在看见赵达声身后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几个人时,收了几分。

    赵达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留置决定书,展开来,举到刘志强面前。“刘志强同志,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有关规定,省纪委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连心跳都怕被人听见的、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砸出一个坑的安静。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有人看着窗外的天空,有人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没有人看刘志强。

    刘志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看了那份留置决定书大概有五六秒。那五六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然后他站起来,把西装的下摆扯了扯,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几秒钟的、体面的、从容的时间。他把双手伸到赵达声面前,赵达声摇了摇头,不是拒绝,是告诉他不需要上手铐。

    “不用。你配合就行了。”

    刘志强把手收回去,垂下。他的目光从赵达声的脸上移到老刘的脸上,从老刘的脸上移到周明远的脸上,从周明远的脸上移到陈正明的脸上。在陈正明的脸上停了一下,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沉的感情,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终于跳了下去、在半空中回头看时那种复杂的、混合了绝望和解脱的表情。

    “走吧。”刘志强说。

    他走在赵达声旁边,老刘走在另一边,周明远走在后面,陈正明走在最后。他们穿过走廊,走进电梯,走过大厅,走出市政府大楼。广场上的风很大,吹得刘志强的头发有些乱。他没有用手去整理,就那么任风吹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纪委的车队驶出了市政府广场,驶进了绿藤市灰蒙蒙的、干冷的、像一块没有洗过的旧抹布一样的冬天里。

    留置谈话从下午两点开始。

    不是赵达声谈,是老刘谈。赵达声说,刘志强是副市长,级别高,经验丰富。老刘在纪委干了十几年,知道怎么跟这种人打交道,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陈正明坐在老刘旁边,负责记录,面前摊着笔记本,钢笔握在手里。他在等,等刘志强开口,等他说第一句话,等他说第一句假话,等他说第一句真话。

    留置室在纪委大楼的二楼,跟马德胜那间在同一层,但隔了好几个房间。格局一样,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桌布,日光灯把房间照得像一个没有阴影的、没有出口的、白色的盒子。

    老刘把刘志强的履历表放在桌上,不是给他看,是给自己看的。这是一个技巧——让谈话对象知道,你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还没有开口,你就已经知道他在哪里出生、在哪里上学、在哪里参加工作、在哪里入党、在哪里提拔。

    “刘志强,一九五〇年出生,一九六八年参加工作,一九七一年入党。历任街道办事处干事、副主任、主任,区长助理,副市长。你在绿藤市工作了二十七年。二十七年的老同志,党的培养、人民的信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老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钉在墙上,钉在刘志强的耳朵里。

    刘志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像马德胜那样蜷着手指,也没有像张德胜那样攥成拳头。他的手很放松,手指自然张开,掌心朝下,像是在抚摸一块看不见的、光滑的、冰凉的石板。

    “老刘,你不用跟我讲这些。”刘志强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这些道理,我讲给别人听了二十七年。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他闭上了眼睛。

    老刘看了陈正明一眼。陈正明在本子上写下:“刘志强,闭目,拒绝沟通。”他没有写“抗拒”这个词,因为刘志强没有抗拒,他只是不配合。抗拒是主动的,不配合是被动的。不配合比抗拒更麻烦,因为它不给你发力点,你推不到他,拉不到他,打不到他,他就像一团棉花,你的拳头打上去,没有声音,没有反弹,只是陷进去,然后被他裹住,拔不出来。

    第一天,刘志强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记不清了”,不是“不知道”,不是“我保留陈述的权利”,是彻底的、完全的、连嘴都不张的沉默。老刘问了他十几个问题,从工程项目到资金流向,从马德胜到张德胜,从林建国到城西工地。刘志强闭着眼睛,一个字都没有回答。老刘没有追问,没有拍桌子,没有激将法。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然后走出了留置室。

    陈正明跟在后面。门关上了,锁舌卡进锁孔的声音很短,很轻,“咔嗒”一声,像一个句号,不是结束的句号,是分号的句号。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刘志强依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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