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林尘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赵婉清却停了下来。
他看向林国栋:“爸,那个人是谁?”
林国栋抬起头,看了林尘一眼。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忍了很久。
“一个年轻人。”他说,“姓张,叫张浩。他爸好像是市里什么部门的领导。”
“官二代?”林尘问。
林国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了橘红色。
“赔了多少?”林尘问。
“五万。”林国栋说,“我把卡里的钱都取了给了对方。”
林尘的手攥紧了窗框。
五万块。对于他们家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林国栋在工地上干一个月,到手也就六千多块。五万块,差不多是他爸大半年的工资。
而且,林尘知道,父亲那张卡里的钱,是攒了这么多年给他上大学的。省考之前给了他五万,他没怎么花,后来还回去了。现在那笔钱,全赔给了那个叫张浩的人。
“那个人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林国栋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说我这种底层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天生就是个打工的命。”
他顿了顿。
“我不在乎他说我什么。”林国栋抬起头,看着林尘,眼眶红了,“我在乎的是——赔了这五万块,会不会耽误你。全国联考马上就要到了,你需要钱买魔晶、买装备、买材料。爸没用,帮不了你什么,但也不想拖你的后腿。”
林尘看着父亲。
林国栋今年四十六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的手上全是老茧和裂纹,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灰。他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搬过砖、扛过水泥、爬过脚手架,用一身力气撑起了这个家。
他从来不在林尘面前抱怨什么,也从来不提自己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
但今天,他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那五万块。
而是担心会耽误儿子的前途。
这才是让林国栋委屈的理由。
他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但他希望儿子有出息。他省吃俭用供林尘上学,把攒了多年的钱拿出来给林尘买装备,从来不在林尘面前说一个“苦”字。
可今天,一下就赔了五万。
他接受不了。
林尘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把手放在父亲的手背上。
那双粗糙的手,微微颤抖着。
“爸。”林尘说,“那个人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林国栋看着他。
“你不会一直打工的,我会成为全国最强的御兽使。”林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林国栋的儿子,不是谁都能瞧不起的。”
林国栋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赵婉清在旁边哭出了声。
林尘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外套。
“你去哪?”赵婉清问。
“出去走走。”林尘说,“很快就回来。”
林尘走在青城市的街道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林尘一个人走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事。
五万块。
对张浩那样的人来说,五万块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一件衣服的钱。但对林尘家来说,五万块是父亲大半年的工资,是这个家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积蓄。
而张浩拿走这五万块,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是因为林国栋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
只是因为他是“官二代”,他爸是市里的领导。
林尘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有人生下来就锦衣玉食,有人生下来就一无所有。有人可以轻轻松松得到别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有人在底层挣扎了一辈子也看不到希望。
林尘以前就知道这些。
但知道和感受到,是两回事。
今天,他感受到了。
不是因为那五万块,而是因为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那个眼神——那种无力感,那种被轻视、被践踏、却无力反抗的屈辱。
“爸,你不用帮我也没关系。”林尘在心里说,“我已经长大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