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张浩
    赵婉清忍不住了,声音又哑又颤:“那些人欺人太甚!一件衣服而已,开口就要五万块!你爸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他们还说如果不赔,就要让你爸在青城市混不下去,还要找咱们家的麻烦——”

    “妈。”林尘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赵婉清却停了下来。

    他看向林国栋:“爸,那个人是谁?”

    林国栋抬起头,看了林尘一眼。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忍了很久。

    “一个年轻人。”他说,“姓张,叫张浩。他爸好像是市里什么部门的领导。”

    “官二代?”林尘问。

    林国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了橘红色。

    “赔了多少?”林尘问。

    “五万。”林国栋说,“我把卡里的钱都取了给了对方。”

    林尘的手攥紧了窗框。

    五万块。对于他们家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林国栋在工地上干一个月,到手也就六千多块。五万块,差不多是他爸大半年的工资。

    而且,林尘知道,父亲那张卡里的钱,是攒了这么多年给他上大学的。省考之前给了他五万,他没怎么花,后来还回去了。现在那笔钱,全赔给了那个叫张浩的人。

    “那个人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林国栋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说我这种底层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天生就是个打工的命。”

    他顿了顿。

    “我不在乎他说我什么。”林国栋抬起头,看着林尘,眼眶红了,“我在乎的是——赔了这五万块,会不会耽误你。全国联考马上就要到了,你需要钱买魔晶、买装备、买材料。爸没用,帮不了你什么,但也不想拖你的后腿。”

    林尘看着父亲。

    林国栋今年四十六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的手上全是老茧和裂纹,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灰。他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搬过砖、扛过水泥、爬过脚手架,用一身力气撑起了这个家。

    他从来不在林尘面前抱怨什么,也从来不提自己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

    但今天,他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那五万块。

    而是担心会耽误儿子的前途。

    这才是让林国栋委屈的理由。

    他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但他希望儿子有出息。他省吃俭用供林尘上学,把攒了多年的钱拿出来给林尘买装备,从来不在林尘面前说一个“苦”字。

    可今天,一下就赔了五万。

    他接受不了。

    林尘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把手放在父亲的手背上。

    那双粗糙的手,微微颤抖着。

    “爸。”林尘说,“那个人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林国栋看着他。

    “你不会一直打工的,我会成为全国最强的御兽使。”林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林国栋的儿子,不是谁都能瞧不起的。”

    林国栋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赵婉清在旁边哭出了声。

    林尘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外套。

    “你去哪?”赵婉清问。

    “出去走走。”林尘说,“很快就回来。”

    林尘走在青城市的街道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林尘一个人走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事。

    五万块。

    对张浩那样的人来说,五万块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一件衣服的钱。但对林尘家来说,五万块是父亲大半年的工资,是这个家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积蓄。

    而张浩拿走这五万块,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是因为林国栋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

    只是因为他是“官二代”,他爸是市里的领导。

    林尘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有人生下来就锦衣玉食,有人生下来就一无所有。有人可以轻轻松松得到别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有人在底层挣扎了一辈子也看不到希望。

    林尘以前就知道这些。

    但知道和感受到,是两回事。

    今天,他感受到了。

    不是因为那五万块,而是因为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那个眼神——那种无力感,那种被轻视、被践踏、却无力反抗的屈辱。

    “爸,你不用帮我也没关系。”林尘在心里说,“我已经长大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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