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乙僵在原地,转头才看见巷口早候着卓树清的助手,相机还举在手里,刚刚冲突画面尽数被拍下。
塔楼里其余三区幸存者听见动静,接连快步下楼,黑压压围拢过来。
“出什么事了?”许崇国快步上前,眉头紧锁。
赵乙咬牙,三两句把卓树清歪曲事实、刻意引导口供的事全盘道出,人群瞬间哗然。
一同在绝境里熬过来的邻里早已拧成一股绳,所有人怒火齐齐对准地上佯装受伤的记者。
卓树清慢慢撑着地面起身,站到助手身侧,嘴角挂着虚伪笑意环视众人:
“一群心思阴毒的暴民罢了。不过多谢各位配合,今日素材足够交差。”
“不能让他走!删掉相机里的照片!”许崇国混迹世事多年,一眼看穿对方打算。
赵乙率先冲上前,直扑握相机的助手,卓树清与助手齐齐后撤,巷道深处数个阴翳身影缓缓走出。
一群衣衫褴褛、手持棍棒的地痞,稳稳挡在二人身前,眼神凶狠地盯着难民队伍。
许崇国心底一沉,对方分明早有万全准备:
“卓树清,你究竟想干什么?”
剑拔弩张的对峙僵持不下,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从侧边巷道响起,破开紧绷氛围。
卓树清闻声脸色骤然下沉,转头看向巷道入口,文仕林带着随行助手站在阴影里,眉头紧紧皱起,眼底压着明显怒意:
“原来是文大记者。”卓树清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挑衅,“昨日你那篇报道惹出的风波还没平息,今日又要来多管闲事?”
文仕林目光扫过一众护着卓树清的地痞,再看向满腔愤懑的三区居民,眸底怒意更甚,朝卓树清伸出手:
“把相机交出来。”
“凭什么?”
“靠捏造受害者痛苦博流量,用卑劣手段制造假象,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卓树清轻笑,满是不屑,“倘若世间真有报应,有些人会比我更早坠入深渊。”
几番劝说全无半分用处,文仕林彻底动了火气,沉默着一下一下卷起袖口,筋骨隐约绷紧,周身气场骤然冷硬。
巷口的江烬年静静立在原地,他没急着上前,只远远旁观这场闹剧,眼底无半分波澜。
小团子悬浮在半空晃了晃圆乎乎的身子,视线来回扫过冷眼旁观的江烬年。
又落向人群里气得浑身发抖的赵乙,心底悄悄泛起一点别扭的不安。
它默默在心里叹气,宿主心思藏得太深,自己只是个只负责提供数据的系统。
人间纷争、人情对错本就轮不到它插手,掺和进去反倒容易打乱宿主全盘计划。
这般自我宽慰过后,小团子轻轻飘落到江烬年肩头,软乎乎一团贴着深色风衣布料。
本打算安安静静看戏打发时间,目光随意扫过巷道交错的阴影角落时,视线猛地顿住。
巷口拐角层层叠叠的黑影深处,隐隐透出一抹极淡、极易被人忽略的冰蓝色。
蓝色?
小团子圆圆的眸子骤然睁大,茫然地眨了好几下。
生怕是正午日光折射产生的错觉,细碎淡银色数据流顺着它周身轻轻流淌,开启基础扫描。
它一动不动凝望着那片几乎吞噬所有轮廓的阴影,拼命分辨藏在暗处的人影轮廓。
普通扫描只能捕捉模糊色块,根本扒不开厚重黑影的遮蔽,小团子索性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直接启动内置夜视成像模块。
一层淡绿色数据流光幕瞬间铺开在它视野里,周遭浓稠的黑暗被尽数稀释,巷口拐角藏着的人影骤然清晰完整地撞入视线。
那人一身宽大同款漆黑法袍,衣摆拖在满地碎石阴影里,布料泛着暗沉哑光,将身形裹得修长冷寂。
整张脸被一枚深邃的深蓝色面具牢牢遮盖,面具线条冷硬锋利,嘴部位置镂刻着一道浅白月牙纹路,弯弯扬起,透着无来由的诡异笑意。
眼窝唯有两道狭长缝隙,缝隙内部嵌着两点泛着荧荧冷光的深蓝瞳孔。
正顺着巷内争执的人群缓缓左右跳动,视线慢悠悠扫过卓树清、暴怒的难民,最后停留在远处巷口的江烬年身上。
一股冰凉刺骨的隐晦能量顺着阴影飘来,小团子浑身数据流猛地紊乱震颤。
下意识往江烬年风衣深处缩了缩,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弱传音贴在他耳畔报信:
“宿主,拐角暗处锁定未知目标。”
江烬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紧挎着相机的背带,面上依旧是一副淡漠旁观的模样,半点异动都未曾显露。
他目光看似随意落在文仕林与地痞对峙的中央,眼角余光却精准锁住那片藏着神秘人的拐角。
肩头的小团子不敢松懈,小眼睛死死钉住面具上跳动的荧蓝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