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者的枪口微微偏移,不少人忌惮地盯住那一身萦绕淡青星芒的长发青年,三区难民满眼期盼,死死等着他开口澄清。
“够了。”
江烬年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入了剑拔弩张的空气中。
那位执法官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满身风尘的陈伶,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江烬年缓步走到列车前头,挡在了陈伶的面前。
“你们说他是异端?”江烬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衣着光鲜、神色倨傲的执法者,又落在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眼神惊惧的难民身上。
“那请告诉我,什么是‘正端’?”
江烬年指向陈伶。
“这个人,在极光城闭门不出的时候,闯进了即将沦陷的第七区。
在灾厄的嘶吼声中,他启动了一辆本应废弃的K18列车,车厢里塞满了老人、孩子、还有那些被你们遗弃在死亡之地的人……
那些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却在灾难来临时第一个放弃的人。”
江烬年的声音逐渐拔高,语气中难掩的嘲讽,引来了周围越来越多的极光城民众。
“你们坐拥高墙,享受着极光君牺牲换来的安宁。
你们把难民挡在门外,美其名曰‘维护秩序’,实则是害怕他们瓜分你们的生存资源!
你们穿着干净的制服,手里握着审判的权力,却把刀锋对准了这个用身体撞开生路的人!”
“如果带人求生是异端,那见死不救是什么?如果牺牲自己是邪祟,那自私自利又算什么?”
“十四条通神大道中,书医兵黄青巧弈,戏偶巫力卜盗娼,我从未在典籍中读到过,哪一条神道教我们‘冷漠’。
你们畏惧他身上的未知,畏惧他带来的变数,于是便给他冠上‘异端’之名,以此掩饰你们内心的怯懦和良知的亏欠!”
“今天,你们若是将他关进牢狱,或者在这里将他杀死,那明天呢?后天呢?
当极光城的结界再也撑不住的那一天,当灾厄叩响你们的城门,你们是否还能像今天一样,挺直腰杆站在这里?”
四周鸦雀无声。
“他所做的事情,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那叫‘良知’。
如果连拯救者都要被审判,那这座城,不待也罢!极光城的威严,不该建立在寒门英雄的尸骨之上。”
广场死寂一片,风卷着细碎雪沫扫过所有人的面颊。
持械的执法者手指僵在扳机上,面色青白交加,无人敢出声反驳。
警戒线后的城内居民低垂着眼,方才的排斥与畏惧,被一层难言的愤怒覆盖。
被护在江烬年身后的陈伶微微垂眸,幽深的眼底漾开一层极浅的涟漪,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安静望着前方一排排沉默的执法者。
至于那位站在七区流民的林七夜,看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人群中的许崇国攥紧拳头,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情绪轰然炸开,高声附和:
“说得没错!真正有错的从来不是拼死救人的人!”
一众三区难民接连应声,此起彼伏的呐喊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多了理直气壮的底气。
领头的执法官喉结滚动,被江烬年一番诘问堵得无话可说,半晌才硬着头皮拔高音量,试图挽回威严:
“歪理!律法自有定规!兵道古藏一事铁证如山,他盗取道基碎片、残害同僚,这是无可辩驳的罪责,与救人无关!”
城墙之下,被黑色锁链牢牢桎梏的韩蒙听见这番争辩,身形猛地一震。
先前被三名五纹执法官轮番灌输说辞,再加上总部白纸黑字的指控,他心底确实生出过几分摇摆。
他恪守极光城的规则长大,“异端”二字重量千斤,一度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拼死打开城门,是不是真的放进来了祸患。
可江烬年的一席话,像刺骨寒风劈开迷雾,瞬间吹散了他心头混沌的迟疑。
如同快要溺死在冰冷教条里的人,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拉出水面,新鲜空气涌入肺腑,所有模糊的动摇消散得干干净净。
韩蒙抬起头,视线穿过广场上林立的执法者,牢牢锁定车头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锁链箍着他的肩臂,勒出发青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眼底只剩下那道淡蓝色的身影。
一旁押着他的执法官察觉到他神态变化,厉声呵斥:
“韩蒙!你发什么呆?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个人纯属就是站在一端一伙的!完全就是妖言惑众,你难道还想为这两个异端洗白?!”
韩蒙没有理会耳边的呵斥,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飘向前方:
“他说得没错。”
……
广场边缘,执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