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团的阵地里,关长雄正蹲在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敌情。
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把袖子染红了一片。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依然锐利。
一个士兵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团长!南面……南面来了一支队伍。
把南线的鬼子打穿了,正在往咱们这边冲!”
关长雄猛地转过身,举起望远镜朝南面看去。
随即,他便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几百个穿着深色作战服、戴着德式钢盔的士兵,正以散兵队形快速推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
最震撼的是十挺MG34机枪在前面开路,火力凶悍的可怕。
子弹像镰刀一样,收割着鬼子的生命。
一发发迫击炮的炮弹,精准的在鬼子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球。
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精准地摧毁鬼子的火力点。
这支队伍的最前面,李炎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手里端着一把MP44突击步枪,步伐坚定,眼神锐利。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钱队、肥皂、幽灵、小强……
关长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李炎?”
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这小子……真的杀回来了?”
很快,李炎就带着队伍,冲进了补充团的阵地。
补充团的士兵们看到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的人在喊“援军来了”,有的人在喊“是李少校”。
有的人什么都不喊,就是拼命地鼓掌,拍得手掌都红了。
关长雄从战壕里爬出来,大步走向李炎。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但眼睛闪亮。
“李兄弟!”
他走到李炎面前,声音沙哑:“你怎么回来了?你们不是回租界了吗?”
李炎看着他胳膊上的绷带,眉头皱了一下:“关团长,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不碍事。”
关长雄摆了摆手,但语气随即变得低沉:“李兄弟,你们不该回来的。”
李炎愣了一下:“为什么?”
关长雄转过身,指了指周围的阵地。
李炎这才看清了补充团的真实情况。
他们此刻仅存不多的阵地,早已经被炸的不成样子。
战壕被炸塌了一大半,士兵们用沙袋和碎砖临时垒起掩体,躲在后面。
到处都是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靠在墙根上,有的就躺在血泊里,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医疗兵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绷带已经用完了,只能撕衣服来包扎。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比硝烟味还重。
“昨晚你们走的时候,全团还有七百多人。”
关长雄的声音很平静,但李炎能听出平静下面的痛苦。
“现在,我们团丢失了三分之二的阵地,人数不到四百。
三百五十多个弟兄,没了。”
李炎沉默了。
三百五十多人,一夜之间,全都战死了。
“现在,我们团的防线,被压缩在这附近三条街巷的废墟里。”
关长雄指着周围,继续说道:“东面和北面都是鬼子,至少一个中队,两百人左右。
西面鬼子兵力少一些。
南面,也就是你们刚才打穿的那个方向,是鬼子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你们选的方向非常好。
但你们打穿了之后,鬼子肯定会增援。”
他看了一眼李炎带来的那些士兵,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少校,你带来了多少人?”
“一个营吧,三百六十人。”
李炎说。
关长雄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三百六十个,加上我们还剩的三百八十人,也就七百人多点。”
他摇了摇头:“附近光是进攻我们的鬼子就有近千人,他们还有坦克,后方有火炮支援。
天亮后,鬼子的战机群,还来投了一波航弹。
说不定什么时候,鬼子的飞机还会回来。
他们的火力比我们强太多,你们不该……”
“关团长。”
李炎打断了他,眼神坚定:“那又如何,没有我们来,你们不一样要守在这里。
你们既然不怕死,莫非是看不起我李炎。
觉得我李炎是贪生怕死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