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詹姆斯感到恐惧。
他不怕那种张牙舞爪的人。
他怕的就是这种，笑着跟你说话，但随时可以要你命的人。
“回家。”
他对司机说，声音沙哑。
车子发动了，驶入夜色中。
没多久，安德烈就接到他姐夫的电话。
暗地里此时正在酒吧后面的仓库里，清点货物。
“安德烈。”
布鲁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工部局董事会的决议出来了。
日本人的要求被驳回了。”
安德烈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驳回了？
你们董事会怎么突然知道发善心了呢？”
“不知道。”
布鲁恩打断了他：“詹姆斯、亨利、杜邦，这三个当初叫嚣最厉害的董事，现在全改了主意。
还一个比一个坚决，好像之前同意的人不是他们。”
安德烈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李炎的威吓有效果啊。
几个小时前，李炎跟他说过，要去找那几个董事“聊聊”。
没想到效果是立竿见影。
“姐夫，我知道了。”
安德烈在电话那头沉声道：“这件事你别管了，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我本来就不想管。”
安德烈放下电话，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对李炎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炎被一阵沉闷的响声惊醒了。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枪声，也不是普通的炮弹。
是一种低沉的、厚重的、像闷雷一样的声音。
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李炎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心跳加速。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天边有一抹暗红色的光，不是朝霞，是火光。
就是来自对面的闸北方向。
“钱队！”
他大声喊道。
钱队已经快步走过来，持枪站在窗前了，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也仔细聆听着闸北那边的一道道爆炸声。
“是重炮。”
钱队开口，声音低沉：“至少是150毫米以上的重炮。
普通炮弹没这么大动静。”
李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150毫米以上的重炮，在淞沪战场上，鬼子的数量也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西线主战场。
闸北这边，之前一直不是主攻方向。
鬼子怎么会把重炮调到这边来？
而现在，闸北关团长他们所在的防区，却遭到了鬼子这么猛烈的炮击。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来报复的。
鬼子找不到他们，就把气撒在了补充团身上。
“尼古莱！”
李炎喊道：“用电台联系补充团！快！”
尼古莱已经跑到电台前了，戴上耳机，开始呼叫。
他的手在旋钮上飞快地转动，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电台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滴滴答答声音。
尼古莱皱着眉头，仔细地分辨着每一个信号。
“联系上补充团的电台了。”
他说完后，开始发送电报。
询问他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一会儿，尤里这边的电台，总算是收到了补充团电报员的回复。
“我是补充团通讯兵，小刘！
李少校，你们可算来消息了！
鬼子后半夜突然打过来了！好几千人马，从东面和北面同时进攻！
至少有一个大队的鬼子直奔我们防区，近千人！
还有重炮，鬼子用重炮对我们的防区这边轰击，打了一夜。
我们的阵地全被炸烂了！”
李炎看完电文后，神色急切，对旁边的尼古莱问道：“问他们，关团长呢？
关团长在哪？”
“团长带人去前线了！”
新的电文到了。
李炎甚至能体会到，对面小刘在发这份电报时的惊恐。
“团部的人都上去了，能拿枪的都上了。
李少校，我们伤亡很大，快顶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电文，脸色铁青的瘫坐在座椅上。
屋里所有人都醒了，围过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