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补充团的士兵们正在吃晚饭。
几个老兵蹲在墙角,端着碗,稀里呼噜地喝着粥。
偶尔抬头看一眼李炎这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有不舍,有敬佩,也有一抹隐忧。
关长雄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磨得发白的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棵种在地里的老松树。
李炎走过去,伸出手:“关团长,多谢了。”
关长雄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没松开。
“李少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团副的职位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来。”
李炎笑起来:“关团长,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
你也知道,我们不是打阵地战的人。
但以后,我相信我们还会有并肩作战的机会的。”
关长雄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李炎手里。
“这是兄弟们凑的。”
他的声音有点闷:“不多,一百多块大洋。
你们在外面打游击,用钱的地方多。”
李炎低头看着那个布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百多块大洋,对补充团来说不是小数目。
这些钱,可能是士兵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可能是关长雄自己的津贴。
他们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给他凑钱。
但其实关团长他们不知道,李炎他们暂时不怎么缺钱。
之前他们摧毁鬼子领事馆,炸鬼子纱厂情报窝点的时候,就缴获了不少金条,美金和日元。
“关团长,这个我不能要……”
“拿着。”
关长雄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关长雄。”
李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坦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肥肉先留在你们这里,过两天我派人来接他。”
肥肉受伤,暂时不太好移动。
“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人的。”
关长雄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鬼子的狗鼻子灵,别让他们闻到味儿。”
李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等在门口的卡车。
赵大石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暮色中一明一暗。
看到李炎走过来,他把烟掐灭,拉开车门。
“李炎,情况有变化。”
赵大石的表情不太好看:“租界那边传来的消息,工部局今天清晨就派了巡捕,封锁了闸北进入租界的所有通道。
陆路走不了了。”
李炎的眉头皱了一下:“所有通道?”
“所有。”
赵大石点头:“大路小路,全有人把守。
英美工部局董事会这回是动真格的,不想让你们再回去租界了。”
李炎沉默了两秒,然后问:“水路呢?”
赵大石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水路倒是有机会,苏州河很长。
他们就算是派人巡逻,也是有间隙的。
但你们得武装泅渡,不能走桥。”
“那就走水路。”
李炎说着,语气平淡。
赵大石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知道李炎这个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
赵大石拉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们到河边。”
李炎上了最前面一辆卡车,钱队、肥皂等人依次上了两辆卡车。
卡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出补充团驻地。
李炎坐在车厢里,背靠着车厢板,看着补充团驻地的大门越来越远。
关长雄还站在门口,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黑暗中。
肥皂坐在他旁边,难得地没说话,安静地擦着枪。
“肥皂。”
李炎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一走,鬼子还会来报复关团长他们吗?
鬼子要是大兵压境,关团长他们能顶得住吗?”
肥皂手上的活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长官,关团长是条汉子。”
肥皂说,语气难得地认真:“他的兵也是好兵。
有咱们留的那些炮和火箭筒,鬼子想啃下他的阵地,得崩掉几颗牙。”
李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