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是被炮声吵醒的。
他靠在院墙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脖子僵得像块木头,浑身酸痛。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院子里一片忙碌。
补充团的士兵们,正在往阵地上搬运弹药箱和沙袋。
有几个抬着担架的,从院门口跑过去。
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天还没完全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长官,你醒了?”
肥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家伙早就醒了,蹲在墙根底下擦枪,MP44突击步枪被他拆成一堆零件,正在用布条一根一根地擦拭。
“什么情况?”
李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肥皂手上的活儿没停:“打了半夜。
鬼子跟疯了一样,一波一波地冲。
关团长那边伤亡不小,但阵地还在咱们手里。”
李炎皱了皱眉,朝院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福利中士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沾满血的白大褂,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带着橡胶手套,手套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但眼神还算清明。
“长官。”
福利中士走过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带着笑意的脸。
“肥肉的手术做完了。”
李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怎么样?”
“脱离危险了。”
福利中士露出一抹轻松:“弹片取出来了,伤口缝合了,输血也输了。
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大概一个月能恢复。”
李炎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胸口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肥皂在旁边也听到了,停下了擦枪的手,咧嘴笑起来。
“我就说肥肉命硬。
那家伙,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你少贫。”
李炎瞪了他一眼,但对福利中士说:“辛苦了,一夜没睡吧?”
福利中士摇了摇头:“分内的事。
长官,我去眯一会儿,有事叫我。”
“去吧。”
福利中士走了。
李炎站在院子里,看着补充团的士兵们来来往往。
一个年轻军官从院门口跑过去,肩上扛着一箱子弹,跑得满头大汗。
李炎伸手拉住了他。
“兄弟,前面什么情况?”
年轻军官停下来,喘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李炎熟悉的紧张表情。
那是前线压力大的时候,士兵们特有的表情。
“鬼子天没亮,就开始往咱们这儿增兵了。”
他说着,声音有些急促:“从鬼子租界那边调过来的,至少三百人。
还带了两辆装甲车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咱们的防线压力很大,好几个阵地都被鬼子的炮火打散了。
现在全团能动的,都要上去增援。”
李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鬼子竟然又增兵了三百人,还有两辆装甲车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这已经不是小规模的鬼子了,这是正儿八经的开始对闸北进攻了呀。
而且,李炎之前可是调查过。
鬼子租界里,此时还留有的部队,其实并不是很多。
鬼子的主力现在全都在吴淞口,宝山那边,和国军主力大战呢。
鬼子租界之前的数千精锐,不少都被调走了。
留下的鬼子,分散在各个地方,最多不超过两千人。
现在,等于是鬼子租界那边,一半的鬼子全来了。
还带来了重火力,李炎猜测应该是汇山码头被炸的消息,已经被鬼子高层知道了。
租界这边的鬼子指挥官,必然承受了巨大压力,不进攻都不行了。
“关团长呢?”
李炎继续问道。
“在前沿指挥部。”
年轻国军军官说完,立马扛着弹药箱跑了。
李炎转过身,看到钱队正从屋里走出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腾起了战意。
“钱队。”
李炎看着他:“鬼子增兵了,前面压力很大,关团长没告诉我们。”
钱队点了点头:“那位关团长,显然是不想让我们操心。”
李炎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笑起来。
“咱们什么时候,需要躲在别人后面被保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