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像一锅熬糊了的毒药。
码头上到处是奔跑的鬼子。
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废墟里扒拉着,寻找幸存者。
叫喊声、咒骂声、哭泣声交织成一片,乱得像一锅粥。
鬼子大佐山本正雄站在码头的装卸区中央,脸色铁青。
他今年四十五岁,身材矮壮,留着修剪整齐的仁丹胡,一双小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的军装在刚才的一次爆炸中,被气浪撕破了一个口子,脸上沾着烟灰,左手的白手套被血浸透了、
那不是他的血,是他亲手毙掉一个畏战的鬼子士兵时,溅上去的。
在他面前,码头中区的六座仓库的废墟,还在燃烧。
火焰从倒塌的房梁,破碎的木箱中蹿出来,照亮着着夜空。
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
几辆消防车正在拼命喷水。
但水柱打在火海上,就像往熔炉里吐口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报告!”
一个浑身是灰的少佐跑过来,立正敬礼,声音在发抖。
“大佐阁下,初步统计结果……”
山本转过身,盯着他。
鬼子少佐咽了口唾沫:“仓储区……六座仓库全部烧毁。
里面的弹药、军粮、药品……全部损失。
码头装卸设备受损严重,至少半个月内无法恢复运转。”
“人员呢?”
山本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比咆哮更可怕。
鬼子少佐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人员……阵亡一百四十七人,重伤六十三人,轻伤不计……
另有二十余人失踪,可能被埋在废墟下……”
一百四十七人阵亡。
山本的眼皮跳了一下。
加上重伤的,伤亡超过两百人。
两百人啊,一个中队的兵力,在一夜之间没了。
“袭击者呢?”
山本继续问道。
鬼子少佐的头,微微低了下去:“我们的追捕部队……在仁和里一带,与袭击者交火。
对方火力极猛,我军……我军损失惨重。
袭击者从西面突围,乘车往闸北方向逃窜……”
“我问你,打死、抓到几个袭击者。”
鬼子大佐的声音冷冽。
鬼子少佐顿时摇头:“我们的士兵汇报,追击中我们打伤了袭击者熟人、
但可惜,都被他们的同伴带走了。
我们没有抓到一个。”
“一个都没有?
哈哈!”
山本怒极发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们损失两百多人,竟然连人家一个人都没留下。
八嘎,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山本这下子,是真的彻底绷不住了。
同时,他心里也想不明白,
明明手下鬼子军官汇报的,今晚袭击码头的敌人,人数并不多。
到底是怎样的一批人,能做到这种地步,简直不可思议。
鬼子少佐低着头,不敢回答,这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闸北。”
片刻后,山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是支那人的地盘。
我就知道,今晚上的行动,肯定是支那人干的。
该死的支那人。”
“立即集结所有人,我要让支那人付出代价。”
山本吼道。
前面的那个鬼子少佐此时却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佐阁下,现在我们的人,伤亡太大。
而且码头需要人手维持秩序,不适合继续追……”
啪!
一个耳光抽在鬼子少佐脸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两步。
“八嘎!”
山本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少佐一脸。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袭击者跑掉?
两百多帝国军人死了,你让我什么都不做?”
鬼子少佐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吭声。
山本转过身,看着码头上那些忙乱的身影。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码头被炸,弹药库被毁,守军伤亡惨重。
这个消息传到指挥部,等待他这个负责码头防务的主官,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剖腹谢罪,要么戴罪立功。
剖腹他不怕,但他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他要抓到那伙袭击者,要把他们的脑袋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