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送别的场景,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许婉儿站在许修明身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目光躲闪着不敢和他对视。
他清楚记得自己最后说的话:“婉儿,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当时许修明挑了挑眉,俯身问女儿:“怎么,你和那小子还有约定?”方青不知道许修明后来又问了什么,可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许婉儿支支吾吾说出赌约时,肯定会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他甚至能听到许修明爽朗的笑声,在风中散开。
山海城的队伍,就这样消失在地平线上。
许修明带队,许婉儿跟在队伍后面,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方青锁好方家大院的门锁,铁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身朝着与江海城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被拉得很长。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猜测,四象秘境的名额,是许伯父亲自提议,姜平安点头应允,另外两位入圣强者也没有异议。
那么,唯一的阻碍,就是第四位入圣强者——诸元忠。
指尖紧紧攥住包裹的麻绳,方青眯起双眼。
诸元忠为什么要这么做?答案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头,渐渐浮出水面。
或许,诸元忠知道了爷爷留下的机缘是什么,那个机缘藏在四象秘境深处,藏着足以颠覆格局的秘密。
所以他才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自己踏入秘境。
风穿过街巷,卷起几片枯叶。
方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些秘密,诸元忠穷尽一生也无法知晓。
那种笃定的感觉,如同冬日暖阳,一点点渗入骨髓。
他加快脚步,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是空荡荡的院落,身前是未知的前路,一场暴雨,正在天边悄然酝酿。
赤日荒野的风裹着砂砾,扑打在脸上,方青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白通一家早已被安顿在江海城内宅,想到这里,他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
江海城现在虽然简陋,可他有信心,用不了多久,就能让这座城池焕然一新。
“出发。”他脚下一蹬,靴底碾碎几块干裂的土块。
身后五道身影无声跟上,步伐错落间,隐隐将他护在中间。
这些人是山海城硬派来的护卫,个个都是罡气境修为,领头的黑脸汉子,甚至快要突破到化罡境。
方青心里清楚,若是不带上这些人,山海城的那些长辈怕是会急得揪光胡子。
第三天正午,赤日荒野的热浪把空气都烤得扭曲。
黑脸汉子终于忍不住,喉结滚动几下,闷声问道:“大人,您真的是江海城城主?”
方青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下:“你不信?”
“换作是我,我也不信。”黑脸汉子咧嘴干笑,余光扫过方青的侧脸,他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心里没底。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职责在身,不该多问的就不多问。
从山海城到江海城,步行需要四天时间,如今行程已经过半,一行人正走在荒野腹地,沙砾在鞋底发出咯吱的声响。
空气中飘着铁锈和腐草的味道,偶尔有东西在远处地平线蠕动,分不清是石头还是活物。
血月世界的威胁已经退去,可之前逃过来的妖兽还留在这片土地上,见到活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扑上来就撕咬。
同行的两天里,护卫们对方青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个年轻人一有空就盘膝打坐,掌心贴在膝盖上,呼吸沉稳得如同沉睡。
可他们眼力不差,能看出方青体内的能量流转像是被什么卡住,丹田处凝着一团浑浊的气旋,修炼之后非但没有变强,反而在两天里弱了不少。
那股气息不仅没有壮大,反倒渐渐萎靡。
黑脸汉子心里憋得难受,却不敢开口询问,怕一句话戳中他的痛处,年轻人都好面子。
“救命啊——”一声嘶吼,撕破了荒野的死寂。
东边有个中年男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衣袍被荆棘撕成碎条,脸上糊满血污,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恐惧。
在他身后,三头浑身泛着铜光的巨兽,碾碎沙砾狂奔而来,蹄子踏地的震动,隔着几十步都能传到脚下。
是精铁烈饮牛,大宗师级别的妖兽。
护卫中有人低喝一声,罡气境对上大宗师,就像铁锤砸核桃,毫无胜算。
可没人拔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方青身上——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这个人,不是充当荒野救兵。
更何况赤日荒野这种偏僻之地,突然出现求救的人,怎么看都像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