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有些荒唐，方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弘盛眼里，已经成了志同道合的同伴。
弘盛用袖子胡乱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液，勉强挺直腰杆，说话时胸腔里还传来液体翻涌的咕噜声。
方青看着它狼狈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赶紧强行压住，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再怎么说，吐血的妖也是妖，不能轻易招惹。
“我强行催动秘宝隐藏身形，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弘盛的声音带着沙哑，“比起落在人类手里，这点损失还算可以接受。”话音刚落，它突然抬手拍了拍方青的肩膀。
方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钻进体内，如同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血脉缓缓游走。
“大人，您……”
“这东西平时对你没有害处，甚至能让你精神倍增。
但它还有一个用处——在你体内扎根，一旦引爆，能直接把你撕成碎片。”弘盛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现在只有你跟在我身边，要是人类找到我的藏身之处，那就一定是你泄露的消息。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我欣赏你，才想把你留在身边，但我必须留个后手，在你身上种下这道印记。”它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方青脸上：“所以你最好祈祷，别让人类强者撞见我，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是……大人。”方青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对妖族的忠心，天地可鉴。”
“不。”弘盛摇了摇头，“应该说，是对我忠心。”方青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改口：“是，我对大人的忠心，日月可鉴！”
这一手来得太过突然，方青在心里暗骂不已。
弘盛竟然真的防着他泄密，要是再晚一步，他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乖乖跟在弘盛身后。
庆幸的是，这头老妖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否则别说动手，一百个他绑在一起，也不够对方一根手指头碾的。
“现在那个叫方青的人类身边，有三名人类强者守护，单凭我一人，根本无法靠近。”弘盛的目光投向远方，“该回去了。”
“大人，是要回血月世界吗？”
“血月世界……暂时回不去了。”
“暂时？”
弘盛深吸一口气：“我的行踪已经被人类知晓，他们应该能猜到，我是从七级空间裂缝跨界而来的。
这件事在人类内部，恐怕已经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眼下只希望你的那位同伴，能躲过这场混乱，否则我们妖族这次损失就太大了。”它轻轻叹息一声。
方青脑海里飞速转动，猛然想起弘盛之前提过，人类高层中有一位强者，已经被心妖夺舍。
所谓的“同伴”，说的应该就是那个心妖。
现在看来，那家伙大概率也已经暴露了。
“希望它能平安……”弘盛低声呢喃。
方青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希望它赶紧死。
“大人，那位同伴到底是什么身份？”
弘盛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方青只觉得脊背一凉，立刻闭上了嘴巴。
孙坚是在一阵火辣辣的触感中苏醒的，有什么东西反复拍打着他的脸颊，力道不算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催促意味。
他试图睁开眼皮，刺眼的光线却如同刀刃般扎进眼眶，逼得他下意识缩回意识深处。
“孙坚，别睡了，看看谁来了。”声音穿透耳鸣的嗡响，在混沌中逐渐清晰——是温正平。
他认得这个语调，漫不经心中藏着精明，整个森罗荒野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挣扎着撑开眼睛，先是一团模糊的光晕，随后慢慢凝聚成一张熟悉的脸庞。
温正平站在刺眼的日光里，周围还有几道晃动的身影，正在救助其他昏迷的同行者。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泥土的潮味，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焦灼。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七级妖兽、死伤遍地、一半的人没能活下来、护卫小队几乎全军覆没，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过三五人。
孙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你这个老狐狸。”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如同在砂纸上碾过，“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这句话说出口时，意识沉入黑暗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和弘盛那头大妖的对话，每一句都还萦绕在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
“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那个声音在记忆里不断回荡。
方青垂着头，静静听着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此刻的他不是方青，而是心妖尹尊，一个夺舍了人类躯壳的异类。
他的特殊之处在哪里？尹尊这个名字，是弘盛给他取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