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盯着屋顶的茅草，长长吐出一口气，认了。

    不认又能怎么样？

    养伤的日子过得无比缓慢，他的身体像个漏水的筛子，灵力不断流失，伤口反复开裂，喝下的药汤只能勉强吊住性命，好转的速度慢得几乎看不见。

    可就在这段灰暗的时光里，他发现了小柔儿的异常。

    这个小女孩看人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她能看透人心。

    有一次他无意间想到，自己藏在地砖下的半块干粮，小柔儿立刻转头对他说：“叔叔，你是不是在想地底下那块硬邦邦的东西？”

    孙坚当场愣住。

    后来他又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被小女孩准确说中，她能看清人心里的想法，就像看清清水里的石子。

    孙坚的手指不停颤抖，这次不是因为伤势，他终于明白，那朵花没有白费，它给了小柔儿一种特殊能力——能看穿心妖的能力。

    这正是人类最需要的东西，混沌中的大妖、潜伏在人群里的心妖，它们的伪装终于有了破绽，而这个破绽，就站在他面前，扎着双马尾，手里攥着野花对他傻笑。

    那一刻，小柔儿的价值，远超他带来的所有东西。

    他决定，等伤势好转一些，就带她去人族主城龙城，把她交给高层，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得到最严密的保护，也只有在那里，才能利用她的能力，把藏在人族中的心妖全部揪出来。

    可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那天，一个男人出现在小柔儿家的篱笆外，自称迷路，想在附近借住一晚。

    那人穿着普通的褐色短衣，满脸风尘，说话时带着讨好的笑容。

    孙坚起初没有怀疑，荒野里迷路的人他见多了。

    可小柔儿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脸，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叔叔，那不是人。”孙坚瞳孔骤然收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个男人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像深井里亮起两点幽光。

    周围没有其他人，那东西不再掩饰，直接动手。

    他拼命护住怀里的小柔儿，代价是浑身力量彻底耗尽，连普通人都不如。

    指尖感受到小女孩均匀的呼吸，他才敢松口气，至少性命保住了。

    可接下来呢？只能无休止地逃亡，直到此刻，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还在他耳膜里震动。

    那次袭击之后，他把所有细节反复回想了无数遍。

    妖族要是真发现他的踪迹，绝不会留他活路，向来都是雷霆出手，从不拖泥带水。

    可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为什么会盯上自己？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运气。

    那朵花被小柔儿吞下后，她就像黑暗里的明灯，心妖隔着很远都能察觉到气息。

    那个被心妖夺舍的男人刚好在附近，顺着气息找来，攻破了他的防线。

    从那次交手后，孙坚再也不敢把小柔儿的秘密上报，更不敢带她靠近任何人族城池。

    他怕消息泄露，怕引来更多心妖，怕自己这副残破身躯，连小柔儿的一根头发都保护不了。

    “唉。”他吐出一口气，混着车厢里潮湿的木头味，“我要是早知道有今天，肯定不当什么独行侠。

    自在是自在，可到了这种时候，连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这就是孙坚当下的处境，他能依靠小柔儿分辨心妖，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只能偷偷摸摸赶往龙城。

    心妖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身边谁会突然撕开人皮露出獠牙，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偏偏人族高层，把心妖的消息彻底封锁。

    孙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没吃那朵花，也能看穿心妖伪装。

    他更不知道，那个人半小时前，就站在他的车厢外，盯着那层薄窗帘看了很久。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引我？”方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吸引他，而是吸引他体内的心妖。

    他送父母离开后，本想找地方透气，突然感觉这支车队里有东西在牵引着他，那股力量像一根鱼线拴在心口，让他不由自主上了车。

    那股吸引力的源头，他找到了，就在这辆加厚的车厢里，一位老者，一个熟睡的小女孩。

    方青不确定吸引力来自谁，还是某件物件，但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轻视。

    能勾动心妖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而且他能确定，这两个人都不是心妖，这就更奇怪了。

    他伸手敲了敲车窗，朝里面喊了一声：“里面的人还好吗？”

    此刻车队里的方青只有一具肉身，却依旧能和囚禁在神魂海的心庚沟通。

    当初留着尹尊的性命，现在看来实在明智，就像一个移动知识库，遇到不懂的事都能查询。

    “吱、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