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英烈园的泥土里，浸着江海城儿女的热血，躺在这里，他能继续守护这座城池。
铁锹插进泥土，铲起湿润的土块，一锹锹盖在棺木之上。
泥土撞击木板的闷响接连传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有人开始抽泣，先是压抑的哽咽，渐渐变成止不住的痛哭，哭声如同潮水般从队伍后方涌来，很快整片墓地都被悲伤笼罩。
方青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紧握着一枚从古明书房找到的旧徽章。
金属表面被磨得光亮，边角的漆皮也已磕碰脱落。
他记得小时候见过古明佩戴这枚徽章，后来就再也没见他拿出来过。
他把徽章紧紧攥在掌心，铁质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老古，一路走好。”秦霜没有出现在葬礼现场，她站在城主府最高的阳台，面朝英烈园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她将茶杯微微倾斜，茶水从三楼洒落，在地砖上晕开一片深色水痕，用这种独有的方式为故人送行。
这些年，她送走的人太多太多。
年轻的时候，每一场葬礼她都会哭得撕心裂肺，后来泪水流干，只剩胸腔里翻涌的钝痛。
再到后来，连痛感都变得麻木，只余下一丝淡淡的不甘——不知道自己还要送走多少人，也不知道下一次轮到的，会不会是自己。
方青从墓地返回时，天色已经漆黑。
他推开武馆大门，馆内空空荡荡，只有墙角一盏煤油灯亮着，灯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进练功房，席地坐在地板上。
指尖触到地板上的划痕，那是他小时候练功留下的，那时古明还会站在门口，端着搪瓷缸，一边喝茶一边纠正他的姿势。
三天前，这个人还在和他说话，问他要不要学一套新掌法；三天后，他却躺在地下，被泥土覆盖。
方青把徽章放在地板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凹痕。
他告诉秦霜，自己要留下处理古明的后事，还要打理一些私事——父母还在城中，武馆也需要打理，这些事不能丢下不管。
秦霜答应了，没有催促他离开，只让他尽快处理完毕。
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状况并没有秦霜想象的那么糟糕，失去的东西可以弥补，实力也能逐步恢复。
可在秦霜听来，这些话只是孩子强装坚强，不想让她担心。
误会就误会吧，方青靠在墙壁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的裂缝，他不打算解释，也不能解释。
系统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而且这样的误会对他有利——秦霜会因此更加用心保护他，让他能安全等到离开江海城的时刻。
他很清楚，这次离开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所以临走之前，必须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不止是古明的后事，还有比葬礼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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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喊出那声称呼时，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被他称作秦婆婆的老妇人站在三步之外，方青望着她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可他的眼神却泄露了一切，眼底翻涌着温热的情绪，如同藏在记忆深处的旧照片，边缘早已泛黄卷曲。
大概几十年前，这座城的前任掌权者，和眼前这位老妇人之间，曾有过一段不染尘埃的情愫。
那份心动，双手相握时的悸动，和如今年轻男女间的情愫并无不同，都带着未被岁月侵蚀的纯粹与热烈。
只是这一切都被时间碾碎，只剩灰烬里偶尔闪过的微光。
“古明有你们这些晚辈陪伴，走的时候应该也算安心。”秦霜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墓碑诉说，“方青，你手里还有未处理的事，趁早收拾妥当。
我这一走，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了。”她抬手揉了揉眼角，把涌上心头的回忆重新压回心底。
就让那些过往和古明一起沉入地下吧，或许某个深夜，还会重新想起，就着干涩的酒慢慢回味。
昨夜从上方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局势比预想中还要恶劣。
四象秘境里出了意外，空间裂缝边缘，有人察觉到妖兽的气息在游荡。
人族这边的氛围愈发压抑，几乎每个人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
或许真正的黑暗时刻，即将降临。
若是届时没有人能扛起重任，人族的未来就如同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是妖族那边……又出状况了？”方青捕捉到她眉眼间一闪而过的阴霾。
“别胡乱打听，这些事现在还不用你操心。”秦霜的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