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低垂着头,嗓子里挤出一声悲鸣。
与此同时,远在龙城秘境深处的方刀,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
他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了。
“师父,徒儿不孝,不能送您最后一程……”
他喃喃低语,声音在幽暗的空间里回荡,惊动了潜藏在阴影里的存在。
周围的蓝色光罩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随时可能碎裂。
就在那一刻,一股更加强大的意志被惊醒,蓝光骤然暴涨,重新稳住即将碎裂的护罩,压制住黑暗中涌动的危险。
“方刀,安心接受你的机缘,千万不能分心。”那天晚上,方青咬紧牙根,指节攥得发白。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话语,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他的心上:“你若是不顾惜自己,那些为你争取时间的人,一个都活不了。”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尘土与血腥的味道,最后缓缓闭上双眼。
睫毛还在轻轻颤抖,但呼吸已经渐渐平稳,重新沉入修炼的状态。
同一时刻,江海城主府门外,几道身影踉跄着撞破夜色。
那些平日里地位尊崇的镇将,此刻全都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石阶上。
有人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起伏;有人额头狠狠撞在青砖上,磕出鲜血也没有停下。
泪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屋内的灯火照出来,映着他们弓起的脊背,像一群身受重伤的野兽。
“大人……”
有人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听清。
这座城里的人都知道,城主一生没有娶妻生子,可这些镇将,从小就在城主的照料下长大,习武、识字、征战,都是他亲手教导。
说白了,他们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不止是他们,整座江海城里街头奔跑的孩童、巷口摆摊的老人、河边洗衣的妇人,哪一个不是他豁出性命守护的人?
秦霜站在门内,灯光将她眼角的纹路映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那些伏在地上的身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发热,她抬手揉了揉,可那股酸涩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心里翻涌着两种情绪,一是对那位老友的不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被生生抽走;二是不甘心,你那些话什么时候不能说?非要等到最后一口气才说出来?你要是能活下来,哪怕只剩半条命,也好啊……
“当年你若是没走那条路,咱们的孩子怕是也跟他们一般大了。”她低声呢喃,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年轻时的往事突然涌上心头,像河底的淤泥被搅动,浑浊又沉重。
古明和秦霜,当年也曾是心意相通的恋人。
可当人族高层打算放弃江海城时,古明坚决不肯离开,这里是他的根,是他长大的地方,他必须守护。
他和上面的人激烈争执,摔碎令牌,毅然回到这座城。
秦霜那时候也是性格倔强,不愿放下修行之路,没有跟他一起回来。
两人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最终只能分道扬镳,这一别就是几十年。
“来之前,我还在心里骂你,骂你当年为什么那么固执。”秦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散开,仿佛说给空气听,“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我不恨了。
我向来嘴硬,很少夸人,但老古——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我替你开心。”门外的哭声还在继续,有人已经开始不停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霜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到了她这个层次,还有更重要的责任要承担。
她推开木门走了出来,几位镇将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个陌生的老妇人是谁?他们心里刚冒出这个疑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受到一股强悍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压得他们脊背发凉,甚至比城主全盛时期还要恐怖。
人族高层的人来了——这个念头瞬间窜进每个人的脑海。
秦霜开口,声音不算大,却像贴在每个人耳边说话,穿透城主府,穿透城墙,扩散到江海城的每一条街巷:“江海城城主古明,在灾厄年一百二十六年,与妖王决战时身负重伤。
虽成功斩杀妖王,但伤势过重,已然离世。”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根据古明临终遗言,经人族高层商议决定,城主之位,由风火馆主方青接任。
全城,为城主哀悼。”街巷里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瞬间消失无踪。
紧接着,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整座江海城都在为之颤抖。
所有目光在同一时刻汇聚到城墙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