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皮肤从上臂开始裂开，鲜血从皲裂的纹路里渗出来，顺着瘫倒的身体往下流淌。
空气中先是弥漫开铁锈味，紧接着是更浓重的腐朽气息，像潮湿的木头在暗处腐烂。
死气从毛孔里不断溢出，层层叠叠堆满整个房间。
血腥、腐朽、沉寂、死寂，他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青衫老人走到门口，手刚抬起来要敲门，突然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隔着一扇门，他闻到了不该出现的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老人手腕翻动，施展秘法破门而入。
门扇弹开的瞬间，浓烈的血腥气像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猛地朝外扑来。
“老古！”青衫老人看到了地上毫无生机的躯体，眼睛瞬间眯起，掌心一翻，把扩散的血腥气一把攥住，收拢成团，重新按回房间里。
法力再次流转，指尖捏出一道无形屏障，把整个房间的气机全部吞没，连一丝血腥味都没飘出去。
对古明来说，每一滴血都不能浪费。
老人手掌虚空一抓，那些从体内渗出的血珠纷纷脱离地面，在空中聚成拳头大小的赤红团块，静静悬浮。
青衫老人扫了一眼古明残破的身体，没有半点迟疑，探手从腰间摸出一株雪白的灵药，形状像盛开的莲瓣，药香弥漫间仿佛有生命气息在叶片间流动，光是闻一口清气，就觉得四肢百骸微微发热，体内灵力隐隐松动。
这种品级的天材地宝，普通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老人却眼都不眨，五指合拢，把白莲捏成粉末，药力化作精纯的汁液，全部注入那团血液里。
还不够。
他接连又掏出几株灵药，每一株都散发着磅礴的气息，有的像赤焰灵芝，有的像冰晶玉髓，被他一把把捏碎，化作药液泉流，不断灌注进去。
那团原本带着衰败死气的血液，渐渐被蓬勃的生机浸透，仿佛从死灰里重新燃起火焰。
老人抬手打出一道秘法，金光乍现，直直印在古明满是裂痕的身体上。
那团被药力滋养的血液，瞬间包裹住古明全身，像蚕蛹一样，渗透进每一道裂口。
伤口边缘开始收缩，血液逆流回经脉深处，腐朽的味道很快被压制下去，仿佛有新的生机在骨髓深处悄悄苏醒。
时间过了多久，没人说得清。
青衫老人额头的汗珠不停滚落，长袍后背早已湿透，可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笑意，像枯木上开出了花朵。
古明的脸色慢慢好转，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里第一个出现的，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心里所有的戒备，在这一刻全部卸下，大概猜到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无奈，唇边扯出虚弱的弧度。
“你来了……”
“可不是我来了？”青衫老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沙哑，“我要是再晚一步，你这老东西就真躺进棺材里了！”
嘴上不饶人，手上却依旧小心翼翼，灵力再次探入古明体内，帮他梳理紊乱的经脉。
探查完毕，他张了张嘴，满肚子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你变成这样，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能多撑一天，就算一天吧。”古明扯了扯嘴角，“总得熬到那小子醒过来的日子。”他知道老友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细，也没打算隐瞒。
“你还笑！”青衫老人眉毛一竖，“都成这副模样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说的话、做的事，一点都不像修道多年的高手。
或许只有在真正的朋友面前，才会露出这样质朴的模样。
“这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青衫老人语气一转，带着怒意，“打不过烈阳王熊了才喊我来救命。
你是不是非要让那个妖王把你活活吞了才甘心？白白浪费我这么多珍稀灵药！”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最后竟带着几分哽咽。
要不是怕碰到古明的伤口，真想一拳捶在他脸上。
“哥。”古明轻声喊了一句。
那声呼唤像一根细针，扎进青衫老人的心里。
他抬眼望着眼前穿青布长衫的身影，瞳孔里突然映出许多年前的画面——一个脸蛋脏兮兮的小男孩，整天跟在稍大的孩子身后跑，玩闹时挨了无数拳头，可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消失过。
青衫老人的肩膀微微颤抖，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潮水就再也止不住。
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小跟班，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那个小小的孩子，真的长成了这般模样，强大到能扛起所有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