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和这头妖王之间从未有过交集,甚至从未踏出江海城防线太远,对方为何会专门来找自己。
可下一秒,他的脑海里猛然闪过一幅画面——幽暗的神魂海中,那道不停挣扎的心妖虚影,正在疯狂撞击他布下的精神禁制。
古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注视着方青,神色复杂。
江海城的城墙之上,空气凝滞得如同一块坚硬的透明铁板,压抑到了极点。
方青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可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肌肉放松,目光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本王今日到此,只为一个名叫方青的人族修士。”烈阳王熊的声音如同巨石滚过铁皮,震得人耳膜阵阵发麻。
它挥了挥覆盖着暗红绒毛的巨大爪子,继续说道:“上一次交战,我妖族折损了两位五级妖兽强者。”
“这笔恩怨,如今是时候清算清楚了。”它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每一张脸庞,语气冰冷:“只要你们把他交出来,本王立刻转身离去,绝不会动江海城一草一木。”话音刚落,周围的镇将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有人咬紧牙关,有人把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
谁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谈判,而是最后的通牒。
想让方青落入妖王手中?除非从他们的尸骨上踏过去。
更何况城主就在此处,真要打起来,胜负还未可知。
古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盯着那头浑身散发着凶威的烈阳王熊,忽然轻笑一声:“你说的这些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戏,你玩得实在不高明。”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炭火上,瞬间戳破对方的伪装:“实话实说吧,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烈阳王熊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如同雷声从地底滚过:“古明,你这只老狐狸,果然瞒不住你。”笑声骤然收敛,它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若是那小子藏得足够隐秘,本王或许真的无从知晓。”
“可上次大战,他的天赋根本藏不住。”
“那是拥有王者潜质的根基。”烈阳王熊不再有丝毫遮掩,声音直接撕开所有伪装:“本王今天把话挑明——就是要铲除你身边这个天才后辈。”
“这个人的存在,我们妖族绝对容不下。”它说得直白干脆,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若是妖族出现这般天赋异禀的苗子,人族同样会想尽办法将其扼杀。
在种族存亡的博弈之中,没有所谓的对错,只有生死之分。
而此刻,身为这场风暴中心的方青,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汹涌澎湃。
让他心绪不宁的,并非烈阳王熊要杀他的话语,而是就在刚才,他的神魂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心庚,那具人族躯体,你夺舍得怎么样了?”
“本王为你挑选的这具人族肉身,你还满意吗?”
方青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让脸上的表情始终保持稳定。
这道声音的来源不用多想,正是眼前的烈阳王熊。
可它明明当着所有人的面扬言要杀了自己,暗地里却用秘音询问夺舍的进展,更让他心惊的是,身旁包括古明在内的所有强者,都丝毫没有察觉。
这种秘音传讯的隐蔽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秘术。
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这种近乎逆天的能力必然存在限制,不可能毫无顾忌地随意使用。
这头烈阳王熊,嘴上喊着要杀他,背地里却关心夺舍是否成功,行事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难测。
神魂海中,被神链牢牢贯穿的心妖虚影剧烈挣扎着,它想要张嘴呼喊,想要告诉声音的主人,夺舍已经失败,自己被这个人类修士擒住了。
可神链的束缚纹丝不动,每一次挣扎都让剧痛更深地渗入意识深处。
这些神链是方青用自身精神力凝聚而成,其中还混杂着四种恐怖存在的印记,仅凭心庚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在那道秘音响起的瞬间,方青就已经封死了心妖的发声渠道,让它连一个字都无法传出。
他暗自庆幸,当初没有直接毁掉这只心妖,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得极为正确。
方青深吸一口气,开始思索该如何回应。
他担心沉默太久会引起对方怀疑,可仓促回应又怕露出破绽。
思来想去,他决定模仿心妖的说话习惯,用妖族特有的断句方式,再配上尾音微微上扬的腔调,应该能骗过烈阳王熊。
“妖王大人。”方青在神魂海中开口,声音缓缓回荡:“心庚没有辜负您的托付,这具人族肉身,已经完全被我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