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伸手扶住墙壁,手指抠在斑驳的墙皮上,簌簌的石灰粉往下掉。
那个人站在低两级的台阶上,抬起头看向他们。
光线从他头顶上方落下来,让他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交织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关…关…” 方洲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景、景老!!”
陈姨的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个几个月前在他们面前重伤垂死、被神秘人带走后便了无音讯的老人,竟然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眼前。
他脸上皱纹似乎比印象里深了些,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精神头看起来好得不得了,和当初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人。
方洲的钱包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闷闷地砸在地砖上。
没人低头去看。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天如果不是眼前这位老人豁出命去挡住了追兵,他们夫妻俩恐怕早就没命了。
后来老人被救走,从此杳无音信,方洲几乎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可能知情的人,得到的却永远只是摇头。
可现在,他就在这儿站着,呼吸平稳,身板挺直,完全看不出受过重伤的样子。
方洲和陈姨眼眶里蓄满了泪,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人的手伸过来,带着老茧的粗糙指腹,轻轻擦过方洲的脸颊,抹掉了一道温热的湿痕。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味道,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怎么,不打算让我这老头子进去坐会儿?”
这话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陈姨猛地回过神,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哽咽:“进、进!老方,快,快请景老回家去坐!” 她扭头看向自己丈夫,语速变得急切起来,“我这就去菜市场多买点好菜回来,景老您今儿个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吃饭。
上次那事儿之后,我们两口子一直没找着机会好好谢谢您。”陈姨心里还琢磨着,眼前这位可是位初级大宗师。
她压根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更不知道那个境界对老人来说早已是过去时。
但在她这样的普通人眼里,初级还是中级,其实没什么分别,那都是他们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天的存在。
而现在,这样一位“天”一般的人物,就站在他们家普普通通的楼道里。
开门的“咔哒”声响起,方洲手心里的汗都把口袋里的布料浸湿了。
他侧过脸,悄悄瞥了一眼妻子——陈姨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正用眼神使劲催他赶紧开口说点啥。
被称作景老的老人点了点头,目光先在陈姨脸上停留了一下,笑了笑,然后越过方洲的肩膀,看向还笔直地站在楼道拐角处的那对年轻夫妇。
杜兴怀和他老婆站得跟两杆标枪似的,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方洲注意到,杜兴怀的右手一直搁在裤子侧边一个特殊的位置,那是能最快抽出腰间那把软剑的架势。
他们显然清楚眼前老人的分量,可老人并不认识他们。
景玉山的手指在拄着的拐杖顶端摩挲了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察觉不出那两人具体是哪个层次的气息,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里,浮动着一层被刻意收敛压制着的劲力,像烧红的炭埋在厚厚的灰堆里,内里滚烫,外表却不显。
“这两位是……” 方洲刚开口,就被陈姨抢过了话头。
“哦,是咱们的邻居,本来就约好了一块儿去菜市场挑条活鱼的。” 陈姨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说完还朝杜兴怀使了个眼色,生怕这两个年轻人嘴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杜兴怀往前走了小半步,语气放得很平缓:“景老,我们两口子就住旁边那单元。”他话音刚落,一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像根极细的针,直接钻进了景玉山的耳朵里:“景老,是主人派我俩过来,专门负责看护他爹娘周全的。”景玉山握着拐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迅速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压进了深深的皱纹里,脸上看不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哎哟,瞧我这记性!” 杜兴怀突然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转头对身边的妻子说,“媳妇儿,你先陪陈姨去市场转转。
我单位下午要交的那份报表,再不赶紧弄出来可就来不及了。”他妻子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挽上陈姨的胳膊。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下方,身后的防盗门发出一声闷响,关上了。
等楼道里只剩下三个男人,杜兴怀才把嗓音压得更低,用那种特殊的传音方式又补了一句:“景老,您别见怪,不是信不过您。
实在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