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方文的身影紧紧跟随着他的轨迹，像一根永远也扯不断的长线，寸步不离。

    城墙上的风，远比地面上猛烈得多，刮在脸上，生疼刺骨。

    方青稳稳落地的瞬间，远远望见荒野深处亮起一排幽幽的绿色光点——那绝不是萤火虫，而是怪物的眼睛。

    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像是有人随手把一把碎星星，撒进了无边黑夜。

    他听见身后有人咬牙，低声吐出一句话：“今晚，怕是没人能活着回去了。”江城河面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直到安老沉稳的声音落下，众人紧绷的目光才重新聚焦，死死锁定不再晃动的水波。

    水面之下，却率先有了动静。

    一串串气泡从河底疯狂翻涌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整条江城河，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煮沸一般，咕嘟咕嘟的声响，听得人后背阵阵发凉。

    水下那道漆黑的裂隙之中，几道黑乎乎的影子来回快速游弋。

    猛然间，它们猛地蹿出水面，朝着岸边的人群疯狂扑来——“吼！”尖锐刺耳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沉沉夜空。

    紧接着，更多一模一样的嘶吼声，从裂隙深处接连涌出。

    密密麻麻的妖鼠排成队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岸边席卷而来。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到了。

    这一战，没有任何退路，拼死打赢，才是唯一的生路。

    “杀！”

    “干他娘的，老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岸边的队伍早已紧绷到极致，那些率先发起偷袭的妖鼠，没能咬到任何人，反而被迎面而来的拳头与利刃狠狠截杀，血肉飞溅，狠狠泼洒在潮湿的青石板上。

    没人手下留情，怒吼声、沉重的脚步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混杂在一起，所有人直接冲进妖鼠群中，展开惨烈厮杀。

    江城河，瞬间化作惨烈的战场。

    战斗被清晰分成两个区域：水面之上，水面之下。

    大宗师级别的强者，带队分出一半人手，纵身跃入水中，在水下全力截杀妖鼠；那些侥幸漏网、刚冒出水面的妖鼠，立刻被岸上众人的合力攻击彻底消灭。

    起初，妖鼠被成片成片地斩杀，战局肉眼可见地朝着人类一方倾斜。

    但好景不长——从裂隙里冲出来的第一批妖鼠，实力都不算强，越往后，宗师级、甚至大宗师级别的妖鼠，开始接连现身。

    水下的战斗压力，瞬间陡增。

    负责水下阻击的强者们发现，自己被越来越强的怪物死死缠住，动作渐渐变得滞涩、缓慢。

    “不好——是大宗师级别的妖鼠！”人类阵营，第一次出现了伤亡。

    水下，一名宗师级强者刚斩杀一只武师级妖鼠，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中兵器，一只覆盖着厚厚鳞甲的兽爪，猛地从裂隙中探出，狠狠穿透了他的腹部。

    鲜血瞬间汹涌而出，腹部硬生生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他咬着牙，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向后弹射出去，远远避开裂隙。

    可他身周的河水，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暗红。

    这样的伤势，虽然不至于致命，但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下降了一大半。

    “按住伤口，上岸疗伤。

    这只怪物，交给我来对付。”一道沉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知道，这是己方大宗师强者的隔空传音。

    “拜托您了，大人。”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从裂隙中走出的那只庞然大物，随后猛地冲出水面，盘腿坐在岸边，开始调息疗伤。

    岸上众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清楚——真正的硬仗，从这一刻，才算正式打响。

    水面之下，那只大宗师级妖鼠，已经和人类一方的大宗师强者狠狠撞在一起。

    激烈交锋产生的巨大余波，直接炸开河面，掀起数丈高的巨大水花。

    河床底部，被两人的力量轰出一个又一个深坑，碎石四处翻涌，河水疯狂倒灌。

    骤然间，水面猛地炸开，两道黑色身影腾空而起，带起漫天飞溅的水雾。

    “算我一个！”河岸上等候已久的两道身影，同时纵身跃起，衣袂破空的尖锐声响刺耳无比。

    两道磅礴的气息骤然飙升——又有两位大宗师境界的强者，加入了这场惨烈战局。

    两人的拳头裹挟着凌厉罡风，直直砸向那只妖鼠的头颅。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江面上不断滚动、回荡。

    三位大宗师联手围攻之下，那只妖鼠的身形，开始踉跄不稳。

    它的左前爪被硬生生齐根打断，断口处涌出暗红的血液。

    紧接着，腹部被狠狠轰开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能清晰看到内部碎裂的骨骼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