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师?”他放下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紧张。
旁边几人也跟着站起身,原本随意瘫坐在长凳上的姿态,瞬间变得笔直紧绷。
王阳煦缓步走近,水井里倒映着傍晚橙红色的晚霞,水面波纹轻轻荡漾。
那名年轻武师下意识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这十几天,咱们把江海城每个角落都搜遍了。”有人低声开口,脚尖无意识拨弄着地上的碎石,语气里满是疲惫,“跑的路比全年加起来都多,最后却什么线索都没找到。”话音刚落,说话的人瞥见王阳煦的鞋子——鞋面沾着泥土,鞋底边缘磨得发亮,顿时吓得收住话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王阳煦停下脚步,慢悠悠解下腰间的令牌,在掌心轻轻掂了掂,铜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棉絮上一般。
“你是在抱怨?”他开口问道,语气平静无波,却让那名武师紧张得再次喉结滚动。
“没……没有,王师,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绝对没有抱怨的意思。”
“随口说说?”王阳煦把令牌重新系回腰间,动作稳妥,“搜查江海城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住在西街的老母亲,是为了你妹妹读书的学堂。
如今没发现异常,正说明城里是安全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难道非要撞见危险,你们才甘心?”
那名武师脸颊涨得通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王师说得对,是我一时糊涂,嘴快说错话了。”他垂下眼帘,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就是太累了,刚才那些话全是胡言乱语。”王阳煦目光扫过他,又看向周围几人,每个人的姿态都透着紧绷,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站在摆满瓷器的店里,生怕一动就碰坏东西。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那名武师的肩膀,掌心落下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肩胛骨的僵硬。
“辛苦了。”他轻声说,随后转身朝着武馆深处走去。
等王阳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那名武师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瞬间放松下来,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
“哼。”有人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一个巅峰武师,架子摆得比大宗师还大。”
“可不是嘛,真不知道馆主怎么想的。”另一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满,“咱们武馆现在宗师都有好几位了,偏偏把管理的活儿交给一个巅峰武师。”
“估计是念着旧情吧,”又有人低声附和,“毕竟王师和馆主早年交情匪浅。”井边陷入短暂沉默,暮色渐渐浓重,有人伸手拨开黏在后颈的树叶,正要继续抱怨,却看见王阳煦的身影又出现在拐角——他没走远,正检查门上新换的铜锁。
众人立刻闭上嘴,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计,不敢再多说一句。
铜锁被拉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咬合得十分紧密。
王阳煦抬手擦了擦锁面,上面沾着些许水渍——今天明明没下雨,水渍是屋檐滴落的,早已干涸,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他想起早上答应别人要办的事,该去处理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远处脚步声彻底消散,王阳煦拐过走廊拐角。
站在场边的几名武师还保持着刚才交谈的姿势,其中一人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嘴角挂着愤愤不平的神情。
“这摆明了就是看不起咱们风火武馆。”他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搓着衣角,语气里满是憋屈。
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少说两句吧。”
“凭什么不能说?”那人猛地转过身,语气里满是火气,“我也是巅峰武师,他王阳煦能坐这个位置,我凭什么不行?这世道还有没有公道可言?”
同伴无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阶上,那里有几道深深的裂痕,是早年武馆激战时留下的痕迹。
“你听我把话说完。”同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摸着良心想想,王师真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咱们武馆刚起步、根基不稳的时候,巅峰武师就是武馆的顶梁柱。
那时候,每次有危险,是谁冲在最前面?每次馆主遇险,是谁挡在前面护着?”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同伴打断。
“北城那次大规模械斗,王师一个人硬扛住三名同阶武者,肋骨断了四根,左臂差点彻底废掉。
大夫都说,再晚一刻钟,他就会失血而亡。
还有老馆主失踪那段日子,方馆主还没接手武馆,整个武馆眼看就要散架,是谁一天跑三趟分馆协调事务?是谁熬夜核对账目、调解纠纷?”
同伴越说越快,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处理各方关系容易吗?和青云馆谈地界划分,跟铁拳门协商切磋事宜,哪件事不需要赔笑脸、费口舌?你只看到他坐在负责人的位置上,可你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