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城墙下方走去。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忽然想到一个画面,倘若真有重逢的那一天,当那个女孩看到如今的自己,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那场面,想必会十分有趣。
午后的阳光把江海城墙的砖石晒得滚烫,冯泰站在城墙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上的铁扣。
如今的风火武馆,名气早已今非昔比,听说馆内有位能单手劈开花岗岩的顶尖强者坐镇,江海城里但凡有些血性的年轻武者,谁不想挤破头进去学艺。
可他接连尝试了两次,连初选的门槛都没能跨过。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女伴左涵,少女正踮着脚尖,好奇地朝着城墙下方张望,风吹起她的发梢,轻轻扫过冯泰的手臂。
冯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忽然朝着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少年高声喊道:“喂,这位兄弟!你觉得我这样的资质,有机会加入风火武馆吗?”
那少年看着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校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活脱脱一副刚放学、不知该往何处闲逛的学生模样。
冯泰觉得,有必要让这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少年热血——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就算跌倒了,爬起来接着拼就好。
方青站在原地,听到冯泰这个少年朝着自己大声嚷嚷。
他嘴角先是微微下压,随即又忍不住向上弯起。
这人怕不是天生自来熟,跟谁都能搭得上话。
没忍住的笑声从胸腔里溢出,震得他的肩膀都轻轻颤抖。
左涵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紧张地攥紧冯泰的衣袖,声音细弱又轻柔:“咱们是不是吓到这位公子了?”
冯泰心里也没了底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前道歉,就看见那少年忽然翻身一跃,直接跳上了城墙的护墙。
护墙只有巴掌那么宽,下方是几十米高的陡峭石壁,石壁之外,便是黑压压的无边荒野,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城砖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兄弟!千万别做傻事啊!”
冯泰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惊慌,“不就是一座武馆吗?进不去就算了,哪有性命重要!”
方青稳稳站在狭窄的墙沿上,狂风灌满他的衣摆,将布料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一袋药材,又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觉得压在自己肩头的重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这些日子,他把自己逼得太紧,就像一张时刻紧绷、蓄势待发的强弓。
“少年心性岁岁长,不惧披荆斩棘,怒马鲜衣踏四方。”他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念了一句,随即朝着冯泰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你刚才问我,你能不能进风火武馆?我告诉你,完全可以。”他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
“因为我就是风火武馆的馆主,方青。”方青的身影从城头纵身跃下的瞬间,脚下的砖石瞬间炸开,裂开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如同重锤狠狠砸入平静的水面,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朝着冯泰和左涵所在的方向席卷而去。
冯泰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缓缓转向一侧。
脸上原本惊愕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瞳孔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焦点。
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有人用抹布擦去了所有思绪,只剩一句断断续续的疑问,在耳边嗡嗡作响。
“涵……涵儿,你感觉到了吗……那种……那种恐怖的压迫感……”
“应该是大宗师级别的强者。”左涵的声音干涩沙哑,声带像是被寒气冻住一般,每吐出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她的脑海里,还清晰定格着少年蹬地腾空的画面——脊背肌肉绷紧跃起的弧度、衣角随风翻飞的轨迹、脚尖离开砖面时崩碎的石屑,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印在眼底,挥之不去。
“我……我记得,风火武馆的馆主……名字好像就叫方青。”
“没错。”
“而且是宗师境界的顶尖强者。”
“名字一模一样。”
“这个少年……会不会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馆主?”
冯泰的声音越说越颤抖,两人同时转头,目光紧紧交汇在一起。
眼眶里的温热液体再也忍不住,像滚烫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汹涌滚烫,无法抑制地在心底翻腾。
如果他们的猜测没错,那刚才那位强者给出的答复——
“太好了!我能进风火武馆了!”
冯泰激动得声音瞬间破音,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衣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