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踩着满地碎玻璃冲进来,鞋底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陈欣跟在身后,手电筒光柱晃动,映出斑驳墙面。
景玉山靠在走廊尽头水泥柱上,手指蜷曲成爪,指甲嵌进掌心,血珠凝结成褐色。
右肩到腰侧一道狰狞伤口,皮肉外翻,却没有半滴血流出,像风干许久的干尸。
方洲重重跪倒在地,指尖离老人手臂只剩三厘米,虚弱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别过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干裂嘴唇随着呼吸簌簌掉皮屑。
方洲凑近,闻到一股焦糊味——是皮肤碳化的味道。
“我身上……剑意会炸开……”
景玉山眼皮半垂,瞳孔涣散,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杆深扎水泥的铁枪。
方洲僵在原地,想起十二天前荒漠里,老人徒手捏碎涅槃修士喉咙时,剑气绞碎十步内所有沙砾。
老人手臂布满细小伤口,泛着微弱白光,像蚯蚓在皮肤下游动。
陈欣躲在方洲身后,死死咬住手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胃里一阵翻涌。
景玉山白发一根根断裂飘落,嘴角溢出黑色血液,滴在水泥地上,瞬间腐蚀出细小坑洞。
方洲鼻尖发酸,鼻腔涌上铁锈味,想起三年前暴雨初遇的场景。
老人撑伞站在保安亭旁,伞面始终倾向他,浑身湿透却毫不在意,轻声说:“我叫景玉山,是这里的保安。”此刻,这个名字正在一点点消散,颈椎缓慢扭曲,像被无形大手拧动,脊背却依旧笔直。
地上那颗阴冷男子头颅,脸上满是死前惊恐,喉咙伤口整齐,是被指尖硬生生撕开。
陈欣声音颤抖:“他救了你三次……”
第一次涅槃修士找错人,第二次走廊遇袭,第三次就是现在。
景玉山右手艰难抬起,指尖射出微弱剑气,击碎头顶灯泡,玻璃碎落一地。
手臂无力垂落,黑色血液不断涌出,他眼角渗出混合血水的透明液体。
方洲耳边响起半年前的对话,老人笑着说:“我这辈子就一个心愿,看着你稳稳走完人生路。”他说自己出海了,原来去的是生死彼岸。
老人头歪向一侧,手指在地面艰难划出歪歪扭扭的“洲”字,最后一笔未落,手臂彻底垂落。
方洲双膝跪地,额头贴地,哽咽出声:“景爷爷……”
空气里弥漫苦杏仁与焦糊的混合气味,风吹开老旧窗户,窗帘拍打墙面,像敲在棺木上的闷响。
# 景玉山晚年独白
枯瘦手指轻敲膝盖,景玉山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四十年光阴匆匆,没能看着孩子长大成人、背起书包,可远远守着他平安,也算迟来的圆满。
胸腔里传来微弱嘶鸣,像破旧风箱漏风,他轻轻按住胸口,感受最后跳动的脉搏。
这辈子扛了太多重担,如今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路,安静走完就好。
方洲身边的陈欣细心利落,看着她认真做事的模样,心里多了几分安稳。
有方青在旁帮衬,方洲往后不会太孤单。
唯独对方灵,心里藏着几分亏欠,没能护她长大,只盼她平安顺遂。
不知道大人如今境况如何,自己怕是帮不上忙了,只愿大人一切安好。
涅槃那群人都是精挑细选,忠心可靠,留给大人用,也算最后一份心意。
两个儿子虽愚钝,却听话懂事,跟着大人,总能安稳活下去。
指尖抚过墙上旧相框,玻璃冰凉,映出模糊身影。
小乔儿,爷爷这辈子担子太重,没能好好陪你,愿你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剧烈咳嗽牵动枯瘦身躯,喘息平复后,浑浊眼底透出坚定光芒。
大人,老奴尽力了,终究不负所托,找到少主了。
您儿子棋艺和您一样差,几十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总爱耍赖。
眼角滑落一滴泪,带着笑意,风掠过,瘦小身影在窗前静静伫立。
# 武馆惊变
风火武馆内,气氛骤然凝固。
突然现身的白发老者,周身威压恐怖,连螳螂的复眼都微微颤动。
那股如山般的沉重压迫,让呼吸都变得艰难。
刀光骤然斩落,锋芒凌厉,怀擎宇若还活着,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白发老者只轻轻抬起一根手指,随意一点。
螳螂倾尽全力的致命一击,瞬间破碎成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能惊动镇将亲自出面……”
暗处有人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忌惮,“之前真是小瞧了那个青衣少年。”方青脑海里响起螳螂急促的嘶鸣,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