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斥完儿子,他转过身看向方灵,语气瞬间又变得无比温和,仿佛换了一个人:“姑娘——”
夜色浓得像泼了墨一般,方灵走出房间时,指尖还残留着一枚金属方牌的冰凉触感。
那方牌个头不大,四个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正面刻着涅槃组织的专属印记——一道火焰形状的纹路,借着廊下灯笼昏黄的光线,能清晰看到深浅不一的暗红色光泽。
景明德默默站在她身侧,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药瓶,指尖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目送方灵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下人细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回走。
石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寒霜,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
他没有回头,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父亲刚才说的那番话。
“孩子,你虽然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老爷子说这话时,眼皮微微耷拉着,浑浊的眼珠里却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炭火,“但爷爷看你生得乖巧讨喜,这个东西就送给你了。
有了它,在这混乱之都里,没几个人敢轻易欺负你。”方牌被塞进掌心的那一刻,景明德的心猛地一紧。
那可是涅槃组织的专属信物,整个混乱之都,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亲眼见上一眼,父亲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景明德推开房门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醒什么,“您真以为我没看出来吗?”
景玉山没有直接回应,只是重新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已经沉入了深度的休憩状态。
景明德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带上了房门。
他确实没看懂父亲的用意,但跟着老爷子几十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看不懂的时候,千万别急着追问。
父亲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与此同时,方灵已经坐在自己简陋的硬板床上,把那枚方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房间里的油灯忽明忽暗,跳动的火光在墙上投下不断摇晃的影子。
她皱着眉头,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越想越觉得事情古怪:“我明明不是他要找的人,他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总不能真的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这话刚说完,脑海里骤然炸开一道尖锐的骂声:“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真是有眼无珠、不识好歹!怪不得快要大限将至,就这眼神,不死才怪呢!”
小机的怒火像一锅滚烫的热油,翻涌着直冲上来。
方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得眉心一跳。
自打她体内出现这位“老古董”以来,小机向来都是一副万事尽在掌控的高人姿态,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那声音里,除了愤怒,还藏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慌乱——就像一个赌徒,突然发现自己把所有筹码都押错了地方。
“行了行了,”方灵随手把方牌丢到枕头边,靠在被褥上,语气轻松地开口,“不是就不是呗,多大点事。
少了这个身份,我又不是活不下去。
再说了,这次好歹还捡了个东西回来,虽然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方牌冰凉的表面,继续说道:“咱们慢慢来就好。
要是事事都和以前一样,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有挑战才有趣,你说对吧?”
这下轮到小机愣住了,沉默了两三息后,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近乎赌咒般的狠劲:“不行!我小机一定要向主人证明,我不是没用的废物!这次不行,还有下次!等到灵病发作的时候——就是我小机大展身手、立下大功的时候!”
方灵正要打哈欠的动作瞬间顿住,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灵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油灯突然“啪”地一声爆出一个灯花,房间里瞬间暗了一瞬。
小机没有立刻回答,那短暂的沉默,让方灵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寒意——仿佛有某种巨大而未知的存在,正藏在无边的黑暗里,缓缓翻了个身。
走廊尽头,景玉山缓缓睁开双眼。
窗外没有半点月光,只有几根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轻轻刮擦窗纸,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他想起自己对方青说过的那些话,嘴角轻轻动了动,说不清是笑意,还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那枚涅槃方牌,此刻正静静躺在方灵的枕头边,在跳动的灯光下,纹路深处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泽——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涅槃组织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后,景玉山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想着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他顿了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