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掷地有声地落到吕淑娴耳中,清脆明亮。
没错,这个才是她的本名,吕淑娴这个名字是她上大学后自己改的。
这种现象其实也不奇怪,在这种封闭落后的小村子里,重男轻女的现象非常普遍,很多人家都会给自己第一胎的女娃取名“招娣”,寓意能给自己家招来一个男孩儿。
当然,这种旧式农村每家每户普遍生的孩子比较多,基数大了,总会有一两个男孩儿。这虽然理论上跟名字没什么关系,但在村里人看来是确确实实招来了娣,所以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吕淑娴不一样,她也叫招娣,却并没有招来娣,反而在外人看来是她克死了自己的弟弟。
所以吕淑娴从小到大都是在人们的冷言冷语下卑微的活着。大人对她避之不及,同龄人不肯跟她玩,父母也视她为不祥之物,要不是因为长大以后嫁人能收彩礼,她估计早就被抛弃在街头了。
所以她从小就喜欢养猫,小猫不会嫌弃她的身世,有小猫陪着她也不会感到那么孤单。
而这一切的生活,都在她那晚偷偷踏上出山大巴车的那一刻起画上了句号。她跟自己父母因“能收彩礼”这么个可笑荒唐的理由而勉强建立起的关系也彻底破碎了。
现在的吕淑娴跟他们,只能说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吕淑娴听见母亲叫住她,身形先是一顿,随后转过身,冷冷看着他们。
“说什么?我跟你们两个有什么可说的?”
她淡淡开口,语气漠然。
“说什么?你觉得应该说什么?”吕母一听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你当初不就顾我们所有人的反对跑出去,行,既然你已经跑了,我们就先不说什么了,可你跑了以后呢,男人男人没捞到,钱钱也没赚到,你自己看看你活了个什么样子!”
“是,但那又怎样。”吕淑娴下意识反驳道。
“男人和钱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切了吗?我虽然现在没钱,但以后一定会有,我今年大学刚毕业,我还年轻,现在我开了家自己的咖啡店,等到正式营业了,我……”
“吕招娣!”
吕母怒喝一声打断她。
“我管你什么咖啡店这咖啡店那的,我告诉你,作为一个女人,钱和男人,就是一切,没钱没男人你什么都不是!”
吕淑娴忽然一愣,她注视着自己母亲怒不可遏的眼神,没有说话。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她自嘲地笑了笑。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或许她本来就该知道,她跟自己的父母,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自己刚刚居然在试图解释,真是可笑……
如果说回家之前,吕淑娴还抱有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这一刻,那一点点仅存的幻想也彻底熄灭了。
可沙发上的父母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吕父坐起身,沉声开口。
“招娣,听说你这次要回来,我跟你妈特地给你找了个男人,十六岁,家里挺有钱,彩礼还能多给点儿……”
“等参加完刘娃儿的婚礼,你去见个面,没什么问题就嫁了吧,别再回什么城里了。你要是嫁了,你之前做的所有错事我们一笔勾销,你还是我们的女儿。”
“招娣啊,你要明白,爸妈也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吕淑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再多言,转身走进自己屋内,用力把门合上,门框上抖落一层厚厚的灰。
待吕淑娴进屋,沙发上的吕母冷哼一声。
“你看这姑娘这脾气,她以为她是谁,她的命都是我们给的!我们想让她回报点彩礼有错吗?”
说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袋白色小粉沫,目光冷厉似剑。
“行,吕招娣你有种,那我倒要看看,等你上了床怀了孩子,你是从还是不从?
……
第二天,清晨。
“哎小娴,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老式的房屋里挂满了红绸缎,房屋的院子里摆了几张大圆桌子,从窗户上贴满的“囍”字不难看出,这是一间婚房。
而结婚的人,正是吕淑娴的旧友,大人们口中的“刘娃儿”。她在家里同辈中排行十三,所以起名为刘十三。
“小娴,你这是饿了多久了?”
此刻,刘十三正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好友连续炫完了两大碗挂面。
“十三,你是不知道。”吕淑娴一边干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昨天我坐了一下午的车,到家以后都快半夜了。我跟我爸妈那情况你也知道,连口吃的都不给我留,早饭也是没有我的份儿,没办法就只能来你这儿蹭饭了。”
“哎,十三你别光说我啊,你咋这突然就结婚了呢,也不提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