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陆衍替她接了后半句。
“我爷爷被困在地下。”
“对。”
庄老重新转起核桃。
“陆青山第七天察觉入口被封,知道地面上出了叛徒。”
“可他已经到了收尾,水脉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能恢复流动,他不能断。”
苏挽歌嗓音发哑。
“所以他继续。”
庄老点头。
“他选了继续。”
陆衍没有说话,可苏挽歌贴着他的手臂,那条手臂已经绷得发硬。
庄老看着石井。
“他用完整的天衍罗盘硬撑护体,把最后一步走完。”
“水脉通了。”
“五家分了好处。”
“可他上不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石井水面不再起纹,月光落在井口,白得刺眼。
庄老说完,也没有继续,只转着核桃,等陆衍自己开口。
陆衍的声音从喉底挤出来。
“他怎么出来的?”
庄老抬眼。
“罗盘碎掉一半,震开水脉排水口,他从那条缝里爬出来。”
“上来时,经脉断了三分之一,双腿跪在井前,站都站不起来。”
庄老停了一下,连他自己也不愿再想当年的画面。
“他跪在那里,说了一句对不起。”
陆衍闭了下眼。
碎玉残影里的画面,和庄老的话完全重合。
满身是血的老人跪在井前,膝盖陷进泥里,嘴唇动了动。
无声的三个字。
对不起。
苏挽歌嗓音发涩。
“这句对不起,说给谁听?”
庄老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把核桃收进袖中。
“说给井里的人听。”
陆衍抬头,瞳底金纹亮了起来。
“井里还有人?”
庄老走向院门,脚步不快。
“封入口的时候,下面不止你爷爷一个。”
“还有个给他打下手的年轻人,没来得及撤,被困在水脉侧支。”
苏挽歌的手停住。
沈若霜抱着平板,脸色也白了下去。
庄老走到门口,月光照亮他半边身子,另外半边陷在夜色里。
“那个年轻人,没上来。”
他转过头,看向沈若霜。
“沈家丫头,你身上那点凉气,和井底的东西同根。”
沈若霜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庄老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轻得发冷。
“当年封入口的人,用的就是这个手法。”
“先试水,再封门。”
他迈出院门,影子被巷子吞进去。
“我劝你别急着下去。”
“你爷爷当年有完整罗盘,都没扛住。”
“你现在只有半个,下去就是送死。”
陆衍一把握住沈若霜的手腕,掌心元气贴了上去。
沈若霜心口那缕寒气,正在一点点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