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周婉清的最后一步
    七点半。

    周婉清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

    手机屏幕锁了又亮,亮了又锁。

    那张黑色符纸的照片她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一万块,加上之前的三万,银行卡里有四万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磨秃了跟的旧皮鞋。

    左脚大拇指那儿磨出了一个洞,鞋面上还沾着泥。

    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水泥。

    窗帘是两个塑料袋拼的,阳光透进来打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袋过了期的白面包,还有半瓶矿泉水,枕头底下藏着最后三百块钱。

    她把手机屏幕又点亮了。

    银行短信还挂在通知栏最上面,一万块到账。

    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划了七八个来回,脑子里乱得拎不清。

    叮,秦天佑的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东西我让人放在你楼下信箱里了。上午十一点前贴好。别让人看见。”

    周婉清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八点一刻了。

    她站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顶遮脸的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拉低,挡住大半张脸,走到那面脏兮兮的小镜子跟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半年前她还站在赵承乾的别墅落地窗前。

    现在镜子里这个人,跟那时候隔了一辈子。

    “对不起。”

    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声。

    嗓子是哑的,轻得她自己都没听清。

    不知道是对宋兰芝说的,还是对镜子里这个人说的。

    她愣了两秒,自己也答不上来。

    转身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旧皮包,拉开拉链看了一遍,手机、钥匙、一包纸巾,拉上拉链推门出去。

    外面的阳光砸下来,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出租屋在老城区的城中村里,楼道窄暗,霉味重。

    她扶着墙下了楼。

    一楼信箱挂在单元门边的铁架子上,锈迹斑斑。

    周婉清掏出钥匙打开自己那格,里面躺着一个外卖纸袋。

    她拎出来,在楼道拐角处拆开。

    纸袋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折了三折,掀开,里面是那张叠成三角形的黑色符纸。

    手指碰上去的一瞬间,指尖刺了一下,没划破,只觉得凉。

    那张纸的温度比外面的空气低了一大截。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

    信封口重新折好塞进皮包里,拉上拉链,站在楼道里愣了半分钟。

    手掌还残留着那股寒意,蔓延到手腕。

    她使劲搓了两下,不散。

    周婉清咬了咬下唇,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

    四十分钟后,宋兰芝住的那个老小区出现在视野里,她没直接进大门。

    拐到马路对面的早点摊前要了一碗豆浆,坐在塑料凳子上,帽檐拉低,眼睛盯着小区大门口。

    门卫是个老头,在亭子里看报纸。

    目光往右一扫,单元楼下面多了一辆黑色SUV,副驾坐着一个壮汉,戴着墨镜,车窗只开了一条缝。

    这辆车之前没见过。

    她在这个小区蹲了一个多星期了。

    哪辆车是常停的,哪辆车是新来的,全记在脑子里。

    昨天只有一个人在小区门口晃悠,穿黑T恤,络腮胡子,今天变成三个了。

    那辆黑色SUV一个,南门还有两个。

    昨天她绕路经过南门的时候,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壮汉靠在电线杆上抽烟,今天又多了一个,沈厉加了人手。

    她把豆浆碗搁在桌上,手指绕着碗沿转了一圈又一圈。

    大门有人守着,南门有人守着,正面根本进不去。

    但她在这个小区太熟了。

    三年前每个周末都来,有时候陆衍不在她自己也来。

    小区东侧有一段老围墙。

    墙高两米出头,顶上原来有铁丝网,三年前就锈断了一截。

    围墙外面是一条没人走的窄巷子,巷口杂草齐腰,连路灯都没有。

    围墙内侧两棵老樟树把那一带遮得严严实实,监控探头的视角被挡了个干净。

    那个位置是个死角,住了三年的人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