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一开,秦天佑率先走出去。
身板拔得老高,折扇搭在肩头,步子迈得极大。
可跟在后头的人看得真切,他鞋跟连磕了两次地砖缝,险些栽个跟头。
走廊灯光白得晃眼。
三百多号人呼啦啦跟过来大半,把十八层的过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比起刚才方总那场,这帮老板的心态全变了。
不指望看真本事。
纯看猴戏。
“一百块,赌他连门都不敢进。”后排有人嘀咕。
“进肯定得进。秦家那点脸面,他咬碎牙也得兜着。”
“兜个屁,刚才腿都软了。”
闲言碎语顺着人堆往前拱。
秦天佑听不清具体字眼,后颈皮却一阵阵发紧。
几百双眼睛扎在后背上,比当面扇耳光还难受。
李总推开办公室门,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秦先生,请。”
话客气。
但脸上的表情全是在等笑话。
秦天佑迈过门槛。
这屋比方总那间小一圈,装修却更砸钱,红木书架,紫砂茶台,落地窗外就是临海湾。
他定在屋子正中,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缓步走到窗前,背着手站定。
再转过身时,硬生生挤出个笑脸。
“李总这间办公室我三年前来过,印象很深。”
嗓音放得很慢。
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接着开始绕圈。
从门口晃到沙发区,绕过书架,蹭到大班桌前。
手指从紫砂茶壶盖上抹过去,又在窗台边停住。
指尖直哆嗦。
前排几个眼尖的老板全看在眼里。
李总靠着沙发背,双手抱胸,也不催。
秦天佑绕足了两圈半,终于定住脚。
干咳了一声。
“李总这屋整体格局不错,采光足,明堂开阔。”
声音听着稳,尾音却飘得厉害。
“不过,”他走到东北角,手掌贴上墙面。
“东北角属艮位,主靠山,李总这面墙气流滞涩,恐怕会影响贵司的现金流回款。”
他装模作样地掐了下手指。
“建议在这儿打个壁龛,摆一尊泰山石敢当镇一镇。”
“等等。”
走廊里的杂音瞬间掐断。
几百号人全盯向东北角。
李总离开沙发,走到东北角,抬手拍墙,发出砰砰砰实心的动静。
“秦先生。”
李总偏过头,脸上的客气全收了。
“这面墙是承重墙,纯混凝土浇筑,里头全是高强度螺纹钢。”
他冷笑了一声。
“你要我在这墙上打壁龛,全临海的质检局明天就能把我这楼给封了。”
秦天佑脸上的皮肉定住了。
他上来前压根没备课,全指望用通用套路临场胡诌,却忘了现代办公楼的建筑常识。
“我指的是表层微调。”
他咬着后槽牙硬掰。
“挂个物件也行。”
“微调?”
后排一个穿夹克的老板没憋住,嗓门直接甩了出来。
“承重墙上动土,你这风水看的是要人命啊!”
噗嗤。
有人笑出了声。
哄笑声在走廊里爆发,掀翻了顶棚。
秦天佑脸白得像糊了层石灰。
嘴唇哆嗦了半天,半个字没蹦出来。
“秦先生。”李总走回大班桌后,脸彻底冷了。
“我这条命是小陆先生捡回来的,冠脉堵了百分之七十五,再晚半个月人就没了。”
目光直刺秦天佑。
“你要是看不出门道,别硬撑,我这儿不听废话。”
走廊里笑声骤停。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秦天佑脚跟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折扇脱手。
啪嗒。
扇骨砸在地砖上,脆响扎耳。
他弯腰去捞,手指在地上扒拉了两下才捏住扇柄。
刚直起腰,余光就瞥见走廊最后头的三个熟脸,张道远,李伯阳,周半仙。
张道远死死攥着山羊胡,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李伯阳疯狂推眼镜,镜框都快戳进肉里了。
周半仙最绝,这胖子早转过身背对走廊,名牌已经扯下来塞兜里,一只手搭在安全通道的门把手上,半条腿都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