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萧远拉开椅子在桌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见赵天宇愣在那，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赵天宇一个激灵，连忙在萧远对面坐下，再次瞥了眼地上金大虎的尸体，随后收回了目光。
萧远给他倒了杯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赵将军在吴山镇待了多少年了？”
赵天宇愣了一下，答道：“回大人，末将在吴山镇已经七年了。”
萧远点了点头，“七年来，蛮子南下，吴山镇一仗都没打，赵将军倒是清闲。”
赵天宇的脸色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萧大人说笑了，吴山镇地处庆州南陲，蛮子不来，末将也没办法。”
萧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道：“赵将军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赵天宇摇了摇头。
他没看那份军报，只知道眼前这位是新任总领兵马使，年纪轻轻的。
至于什么来路，一概不知。
“我叫萧远。”萧远自我介绍道，“两个月前，我还是白石镇青木村的一个猎户。”
听到这话，赵天宇瞪大了眼睛。
五里坡大捷、王兴山大捷，指挥使府的捷报一封接一封，整个庆州都在传颂萧远的名字。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萧远。
更没想到，这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短短两个月就从一介白身升到了总领兵马使。
升迁速度之快，在庆州边军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萧远看着他，声音低沉地问道：“赵将军，你在吴山镇勤勤恳恳守了七年，有升官的机会吗？”
赵天宇的脸色僵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吗？不应该啊。”萧远故作惊讶地说道，“赵将军是孙家的人吧？孙家在整个庆州算是一手遮天，给你一个升迁的机会应该很容易吧？还是说……”他顿了顿，再次开口道，“孙家并不想你离开这里，想让你勤勤恳恳地在这再守上七年。”
赵天宇没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拳头。
萧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等了片刻后方才开口道：“我身后没有孙家，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是战功，是蛮子的脑袋。跟着我，不会缺仗打，也不会缺功劳分。”
赵天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远竟然打算招揽他，而且恰好打在了他的痛处上。
萧远见他依旧不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背对着赵天宇说道：“赵将军，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不急。”
赵天宇沉默了片刻，抱拳道：“萧大人的话，末将记下了。末将告退。”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叶红绡进到屋子，看了眼赵天宇离去的方向问道：“夫君，这个人靠得住吗？”
萧远看着赵天宇带着吴山镇的士卒离开，关上窗转身摇了摇头：“暂时还靠不住，不过至少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叶红绡皱了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萧远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抬头说道：“趁着赵天宇此时内心纠结，今晚咱们就动手，速战速决。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看向叶红绡吩咐道：“你出城，把破虏骑带下山，今晚夜袭孙园。孙明远不是在自己的庄园里吗？那就让他永远留在那里。”
叶红绡应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降临，孙园里亮起了灯笼。
赵天宇跟着管家穿过长长的风雨连廊，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斑驳。
连廊七拐八绕，两边是假山流水，造价不菲。
这种仿照江南风格的园林在北疆极为罕见，光是这些石头从南边运过来，耗费的银两就不是小数目。
走到尽头，管家推开一道月洞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院不大，却精致。
一池活水从假山上流下来，流入下面的小潭，水声潺潺。
几株竹子种在墙角，在夜风中沙沙响。
院子中央铺着一块地毯，三个身姿曼妙的舞姬正在鼓乐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水袖轻扬，腰肢柔软，烛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地上，像三只蝴蝶。
对面，一个年轻人斜靠在躺椅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白净，五官俊朗，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拈着一颗葡萄，慢慢送进嘴里。
眼睛半眯着，像是在赏舞，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正是孙家的大公子，孙明远。
管家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孙明远睁开眼睛，朝赵天宇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