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有一小块空地,几块石头围着一堆篝火,火光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一个身穿皮甲的鞑子坐在火堆旁边,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弯刀。
刀身被火光照得发红,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道粗犷的下颌线。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鞑子猛地站起来,弯刀已经横在身前,动作又快又利落。
小月没有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朝他一亮。
令牌上刻着一只蜘蛛,八条腿张开,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黑蛛卫谍子的身份象征。
鞑子立刻收起弯刀,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嘴里低声说了一句鞑子话。
小月从袖中取出一个塞着蜡封的竹筒,“把这个交给你们的千夫长,府城的情况有变,务必让他谨慎行事。”
鞑子双手接过竹筒,点了点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翻上旁边拴着的一匹马,一夹马腹,直接冲了出去。
马蹄声碎碎地响了一阵,很快被夜风吞没了。
小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才转过身来,准备返回醉仙楼。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脸上的神色就怔住了。
只见不远的山坡上,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人脸上,显出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庞。
正是萧远。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小月的瞳孔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低着头的小丫头,而是全身都散发出一种锋芒毕露的冷峻。
她脸上挂起一丝从容的笑意,看向萧远问道:“萧大哥,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远看着她,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小月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难道是那天我从后门回来被你撞见的那一回?”
萧远摇了摇头,“从你来醉仙楼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怀疑你了。虽然你给自己编了一个很恰当的身份,但柳老板从那么多难民中唯独把你带回了醉仙楼,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不相信巧合。”
小月点了点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所以那天晚上,你偷看我洗澡,是为了确认我肩膀上有纹身?”
萧远没有否认。“看来一切跟我想的一样。”
小月呵呵一笑:“其实那天我也察觉到了你对我的怀疑,所以我故意挑在你回后院的时候洗澡,为的就是引诱你来看。只要你看到我肩膀上什么都没有,自然就会打消疑心。我原以为这样天衣无缝,没成想还是被你发现了,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你做得很好。”萧远说道。“那天我看到你肩膀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确实对你的怀疑打消了大半。”
小月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为什么你还是发现了?”
萧远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因为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替我打掩护。”
小月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在木桶里喊了流氓,红绡第一个冲进来的时候,你本可以说出是我在窗外偷看,但你帮我打了掩护,说自己是看花了眼。”萧远盯着小月继续说道。
“一个正常的女子,被人偷看了洗澡,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喊人,是愤怒,是把那个流氓揪出来。但你呢?你帮我藏起来了。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帮偷看自己的人打掩护?”
小月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除非她另有所图。”萧远缓步走了下来,“所以从那天晚上起,我就默认你是黑蛛卫的谍子了。果然今晚略施小计,你就自己走出来了。”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萧大哥果然厉害。”她叹了口气。
“我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漏了破绽。不过……”
小月抬头看向萧远,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起来,“萧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一个女子愿意替偷看她的人打掩护,也许不是因为另有所图,而是因为她喜欢那个人呢?”
此话一出,萧远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工夫,小月忽然动了,猛地朝旁边的山林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萧远回过神来,暗骂一声,拔腿就追。
小月在山林中的穿行速度极快,像一只受惊的鹿,在树丛间左闪右避,身法矫健得不像话。
萧远自认为身法不差,但一时之间竟然拉不近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子里狂奔,树枝抽在脸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