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利索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欠费,医院不给治了,我俩就偷跑出来了。”
“多危险啊。”彩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纱布裹着,但最底下那层隐隐渗着暗红的印子,“还没拆线?”
“没,欠着费呢,没好意思去。想等过两天去别的医院拆。”
彩云没再说什么,转身让庆凤把孩子放下来。那孩子也不哭了,仰着脸,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彩云。彩云伸手抱过来,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冰冰凉,身上那件衣服大得不像话,袖口卷了好几层,空荡荡地晃着。
“多大了?”
“刚满一周岁。”
“女孩?”
“嗯。”庆凤点了点头,“叫媛媛。”
“这名儿好听,谁起的?”
“公司杨总。”
刚子躺在床上,接了一句:“杨总不但有学问,长得也英俊,庆凤可喜欢他了——”
“你胡说什么?”庆凤瞪了他一眼,“谁喜欢他了?”
“你别不承认。好几次你回来,都是他背着你抱你送回来的。”
“那是我喝多了!”
“谁知道你是真多还是装的?”
“就是装的,怎么了?我就喜欢让他抱着,气死你!”
彩云抱着孩子,看了他俩一眼,没急着说话。庆凤这才压了压嗓门跟外婆解释:“我是杨总的秘书,有时要陪他出去应酬,喝多了他就把我送回家。他就是个醋坛子,可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得挣钱养家啊。”
刚子又说了一句:“可有一回,我回来的时候,庆凤就穿着内衣躺在床上,杨总还在旁边站着。外婆,您说我能不气吗?”
“那次我是喝吐了,”庆凤的声音低了下来,“杨总送我回来,见我衣服脏了,就想帮我脱了再走。他回来正好撞见,二话不说就把杨总打了。”
“杨总多大了?”
“二十多岁。”
“成家了?”
“成了,孩子都有了,老婆也是大学生,夫妻感情好着呢。后来杨总怕他再闹,就把我调了岗,不干秘书了。”
彩云听完,把庆凤拉到门外,低声问她:“你跟刚子,感情到底怎么样?”
庆凤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好。他特别爱我,我也爱他。”
“你爱他什么?”
“说不清楚……就是跟他在一起心里踏实,见不到就想。”
彩云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那就一起跟我回去。”
庆凤眼圈又红了:“我们混成这样,没脸回去。我妈也不会认我们的。”
“你妈不认我认,她的工作我来做。”
“我爸我妈……都好吗?”
“都惦记着你呢。你想他们了?”
庆凤的嘴唇抖了一下:“想。”
“那就跟我走。这屋子四面透风,孩子手冻得通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遭这个罪。”彩云的语气不容商量,“下午就动身。”
庆凤没再反驳,点了点头。
回屋后,彩云把话跟刚子说了一遍。刚子挣扎着想坐起来:“行,听外婆的。在这里也确实撑不下去了。”
“回去之后,别人问起来,就说几个小流氓欺负庆凤,你为了保护她挨了两刀。”
刚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外婆,您真是……我什么都不说了。”
“我把庆凤交给你了。”彩云看着他,“你要对得起她。”
“外婆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委屈。”
庆凤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你这不是挺会说的吗?别光耍嘴皮子,往后看行动。”
彩云把媛媛往怀里拢了拢,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抬头看了看那间低矮的牛屋:“行了,赶紧做饭。吃了好赶路。”
午饭后,彩云和他们一起来到南京西站,买好了火车票,又跑到农贸市场买了五斤绿色大米。
到达唐岭后,彩云领着刚子来到镇卫生院,拆完线后,又在镇上找了一辆板车,把刚子拉回家。
刚子父母见了,立即就慌了,围着刚子问:“儿子,你怎么了?”
当听到彩云的解释后,刚子父亲拍了拍他:“好小子,原来是为了保护庆凤受伤的,有种!不愧是我的儿子!”
刚子的母亲紧紧地握住彩云的手,道:“老婶,谢谢您认了这门亲,还把他们找回来了。”
特别是见到了媛媛,两人老人乐得脸上都开了花。彩云把庆凤拉过来:“我怎么跟你说的?应该怎么喊?”
庆凤羞羞答答地喊了声“爸”“妈”,两人连忙答应道:“哎!”
刚子母亲还是有点担心:“老婶,刚子和庆凤的事,还要请您多费心,做做玉兰和有运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