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她们怎么了?”那拉氏夫人盯着她,语气愈发无情:“她们至少知道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至少知道自己得了宠、得了位份之后,该拉扯娘家就拉扯娘家,该帮衬弟弟就帮衬弟弟,该叫父母在外头活得体面些!就能活得体面!”
“你呢?你一边享着家里给你的出身,顶着乌拉那拉家的姓氏进了这宫里,到了家里需要你的时候,你却除了哭,除了等,除了嘴上一句无计可施,你还会什么?”
青樱只觉额娘的话,仿佛一把又一把的利刃,在将她剥皮拆骨,连半点体面都再给她留下。
那拉氏夫人却对青樱脸上的难堪视而不见,只继续说道:“今日我来,不是要与你商量,我是告诉你该怎么做!如今你阿玛新丧,这就是现成的由头,你即刻派人去求见皇上,就说骤闻父丧,心中悲痛,我不管你是真哭还是假哭,总之一定给我把人请过来!你既说与他有旧情,那他一定有所动容,只要肯来,你便服软,告诉他这些年你已经想明白了,求他把你从这鬼地方接出去,哪怕先恢复一个最低的位份,也好过你如今这副样子!往后再慢慢筹谋,直到你重回妃位为止!”
服软、求他。
青樱眼里闪过一抹屈辱,沉默许久,低泣出声:“额娘,我做不到。”
那拉氏夫人不说话。
青樱忍着眼泪继续道:“我与他,已是一刀两断,如今这般,岂非摇尾乞怜,我——”
“啪!”
青樱脸颊上很快浮起鲜红的指印,慢慢转回脸时,眼睛里全是震惊。
那拉氏夫人的手也在抖,她红着一双眼睛,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女儿,忍无可忍:“你做不到?你有什么做不到的!你是跪不得,还是哭不得,还是那张嘴不会说两句软话?一刀两断又如何,摇尾乞怜又如何,没了情分,你就不要将他再当作是当年的弘历,只是需要你讨好的皇帝,岂不正好?你既说旁人都与他没有情分,那旁人为何能做得了这些,你却做不得?”
“我——”
“还是你宁可在这里做庶人,宁可让家里一日不如一日,也不肯承认你其实与旁人没有什么不同!”
青樱哆嗦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拉氏夫人却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冷笑道:“你还不如旁人呢!旁人家的女儿进宫,哪怕没法给家里谋个恩典,也知道该安分守己,不给家里惹祸。你呢?你阿玛这些年为什么一直在那危险又辛苦的差事上熬着,为什么到死都没能真正往上走一步?还不是因为你无能!
你但凡真有本事,他何至于如此辛苦!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既无用又不孝的女儿!”
“额娘……”青樱终于承受不住,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因为从前没人肯这样说你!”那拉氏夫人厉声道:“人人都顾着你的脸面,顾着你那点脾气,可如今,咱们乌拉那拉氏已经没有陪你矫情的资格了,我也没有!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我给你七日,七日以后,若我还等不到你复位的消息,那我便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没有再看青樱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青樱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踉跄着追了两步:“额娘!”
那拉氏夫人的脚步停了一瞬,却到底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冷硬至极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青樱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哭得不能自已。
偏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笑响起。
“真精彩。”
青樱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只见金玉妍倚在门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你额娘说得对还是给你留了几分脸面的,什么矫情,什么无用,你不就是个废物么?还是个喜欢自欺欺人的废物。”
青樱便知道,她都听见了,瞬间恼羞成怒:“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金玉妍难得见她如此气急败坏,自是不肯停:“你最喜欢说你与皇上青梅竹马、情分不同,可这话说了这么多年,你自己难道都没发现可笑?若他真将你视作此生唯一,对皇后的信重又是从何而来?”
“更可笑的是,你一边瞧不起我们这些争宠的人,一边又比谁都在意皇上的宠爱,甚至比谁都贪心!我们只是想侍寝,想有子嗣,有位份和赏赐,你却总要他先来找你,向你低头,连你的自尊、骄傲、和幻想一起供起来,还要他日日证明,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同。”
“可惜啊……”
金玉妍轻飘飘补上一句:“你额娘说得对,你从来没有你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
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跟着碎了。
青樱连自己是如何扑上去的都不知道,她再顾不上什么体面,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