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程幼仪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纸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像浸了水的宣纸。她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脑子已经转了起来。昨日万贵妃收了她的铺子，暂时不会再找她的麻烦。陆婉莺被关在宝玉楼“养病”，公中的事也插不上手了。陆章明答应了让她重新管账，老太太那边也点了头。

    一切都在往她预想的方向走。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陆婉莺不会善罢甘休，她身后的人也不会。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程幼仪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素月端着水盆进来，看见她已经起来了，愣了一下：“夫人，今日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程幼仪走到妆台前坐下，“帮我梳洗吧。”

    素月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替她梳头。铜镜里映出程幼仪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昨晚睡得并不好。

    “夫人，您昨夜又没睡好吧？奴婢瞧您眼底下都青了。”

    “想事情。”程幼仪闭上眼，让素月替她篦头发。

    “想什么事？”

    “很多。”程幼仪没有细说。

    梳洗完，程幼仪用了早膳，便让人备车，准备出门。她刚走到二门口，就看见陆啸从回廊那头跑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丫鬟。

    陆啸跑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她。他的脸上还带着上次被打后的青紫痕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母亲。”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意，“您要去哪儿？”

    程幼仪看着他，目光平静。

    “出门办事。”

    “母亲，我……我想跟您一起去。”陆啸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我在家里待着闷，想出去走走。”

    程幼仪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行。你好好在家读书，哪儿也不许去。”

    陆啸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母亲，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程幼仪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孩子，不过八岁。他那些恶毒的心思，那些算计，是谁教给他的？是陆婉莺，还是陆章明，还是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我没有不喜欢你。”她的声音软了几分，“但你现在要做的是读书，不是到处乱跑。回去把《论语》背一遍，我回来的时候要考你。”

    陆啸低下头，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素月看着他走远，小声说：“夫人，啸哥儿这几日倒是乖了不少。”

    “乖？”程幼仪冷笑了一声，“他不是乖，是怕。他知道自己犯了错，怕我再罚他。”

    素月不敢再说了。

    马车出了陆府，驶向城东。程幼仪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轻轻叩着膝盖。

    她今日要去程家。昨日铺子的事，她得跟大哥和三哥说一声。一万五千两的年利不是小数目，虽然是她自己的嫁妆，但程家那边知道了，总要有个交代。

    马车在程家老宅门口停下，程幼仪下了车，刚走进二门，就看见程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剑，像是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