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树落地的第二天早晨,林烬被一阵吵嚷声从窝棚里喊醒。
不是那种遇袭的惊恐叫喊,是精灵们互相揪着对方耳朵、嗷叫唤的那种吵。
林烬掀开蕨叶帘子走出去。
第一眼看见的是老树皮。
她站在排水沟边上,两手扶着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棍又塞了三颗糖。
“大人!”她转过身,小跑了两步。
林烬盯着她看了三秒。
不对劲。
她的背直了。
不是昨天那种硬撑两寸、全身发抖的强挺,是脊椎骨从尾巴根到脖子后面一路顺上去,自然而然地挺着。
肩膀打开了,膝盖不再内扣,走路的时候两只脚没有拖地,是抬起来再落下去的。
林烬视线往上移。
老树皮脸上那层厚厚的皱纹还在,但浅了。以前像是被人用刀刻进去的沟壑,现在更像是干泥上的裂纹,有些已经开始自行愈合。
“大人你看我耳朵!”老树皮侧过脑袋,拿手指扒拉着自己的右耳。
耳尖拉长了。
原来圆钝的耳廓变得狭窄尖锐,耳尖往外延伸出半个指节的长度。耳廓边缘的皮肤很薄,半透明的绿灰色底下能看见细小的血管。
林烬伸手捏了一下。
“疼!”老树皮缩了缩脖子。“轻点!”
有触觉,有痛感。不是虚假的外观变化,是实打实的骨骼生长。
“两只都长了?”
“都长了!”老树皮把左耳也扒出来展示。“今天早上醒来就这样了,一摸吓了一跳,以为虫子咬的。”
林烬放开她的耳朵,往营地中间走。
精灵们自发聚成了几堆。每一堆的中心都是同一件事:互相扯对方的耳朵,量自己的身高,掐自己的胳膊看是不是真的粗了。
年轻精灵的变化比老树皮更明显。
她们的四肢比例在一夜之间拉开了。
原来因为营养不良而歪曲粗短的小腿变得匀称,关节处的骨节不再外凸。绿色短发的颜色加深了两个色号,从枯草般的浅绿变成鲜活的翠绿。
最显眼的还是耳朵,每个人的耳尖都往外抽长了,幅度不一,多的有将近两指,少的也有大半指。
林烬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都过来,排成一排。”
精灵们手忙脚乱地站好,队列歪得像条蛇,但好歹是横排。
林烬从最左边开始,挨个看她们的眼睛、耳廓、手指长度和站姿。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住了。
小女孩站在队列里,仰着脸看他。
她也变了。
脸上的泥洗干净之后,底下的皮肤比昨天光滑了一整个等级。
颧骨处原来因为日晒脱皮的痕迹消退了大半。两只耳朵的尖端挺得很高,在头发缝里支棱着。
但最大的变化是她眼睛。
瞳仁的颜色从普通的灰绿变成了更深的墨绿,虹膜里有细碎的光点在缓慢移动,像被搅动的深潭。
“大人。”小女孩眨了两下眼睛。
“说。”
“我能看见树叶背面的毛。”她指着头顶母树的树冠。“那个!最高那片!背面有三根白毛!”
林烬抬头。
母树的树冠离地面有十几米,他的肉眼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绿色,连叶子的轮廓都分辨不清。
他垂下头看着小女孩。
“左边第三棵窝棚顶上有什么?”
小女孩偏过头看了一眼。“一只虫子,黑色的,六条腿,正在啃草。”
那个窝棚离他们至少三十步。
林烬翻开笔记本。
“大人,我眼睛是不是坏了?”小女孩有点紧张。
“没坏。”林烬把笔尖在舌头上舔了一下。“是变好了。”
“太好了!”小女孩攥着拳头。“那以后我能帮大人找更多发光石头了吧?!”
林烬没接话,他在纸上写下:幼崽组视力提升倍率约8-10倍,伴随动态追踪能力,标注为精灵化第一阶段表征。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把四十七个精灵逐个测了一遍。
用的方法很土,在不同距离的石头上刻记号,让她们一个个报出来。
然后拍手、打响指、往草丛里丢小石子,记录她们的反应速度。
最后是植物感知,他让每个精灵把手贴在母树的根须上,闭眼说出自己感受到什么。
“嗡的。”年轻精灵甲说。
“有水在底下流。”年轻精灵乙说。
“痒。”小女孩说。
三个原来虚弱到走路都晃的老人被搀过来。其中最瘦的那个把手贴上去之后,浑浊的眼珠转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