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没吭声，耳朵尖红得透光。
周启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把她两只湿漉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明天让知意陪你去镇卫生院看看，别自己扛着。”
余霜念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也说不准，就是这几天老犯困，闻着油烟味就想吐。”
周启明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管是不是，明天先去查清楚，我明天一早要去厂里，孙伟那边还在闹腾，走不开。”
余霜念抽回手：“你忙你的，我自己能去。”
周启明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让知意跟着，别一个人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启明就起床了，在院子里刷牙的时候看见余知意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
他漱完口走过去：“今天陪姐去镇卫生院看看，别让她一个人去。”
余知意把粥碗塞到他手里：“知道了，你不说我也会陪她去。”
周启明接过粥喝了两口：“看完结果你来找我，我在厂里等着。”
余知意斜了他一眼：“你就不怕结果不好？”
周启明放下碗：“那你太小看你姐夫的实力了，不可能怀不上的。”
他跨上摩托车拧了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院门，扬起一溜尘土。
到厂里的时候早上七点半，技术科的门还没开。
周启明先去了一趟车间，北区物料堆那排钢板还在，警戒线也没动过。
他绕到废料堆旁边扒开铁皮看了一眼，第二块钢板还在原地，被他挪回原位的痕迹也看不出变化。
他放心了，转身走回办公楼。
技术科的门开了，刘工已经到了，正在处理工作。
周启明进门喊了一声早，刘工嗯了一声，继续做着工作。
周启明坐到自己工位上，把那本设备参数手册翻到昨天没看完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上午他一直在看手册，中途出去接了一杯水，路过行政科门口的时候看见郝建正趴在桌上算什么东西，没打扰他。
午休铃响的时候周启明合上手往食堂走，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赵媛媛迎面走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工装外套，两根辫子扎得齐整，手里端着两个饭盒。
“我就猜你这个时候出来。”赵媛媛把其中一个饭盒递给他，“食堂的红烧肉，我多打了一份。”
周启明接过来：“那你呢？”
赵媛媛晃了晃手里另一个：“我也有一份，走吧，去外面吃。”
两人端着饭盒走到办公楼后面的花坛边上，找了一截干净的水泥台子坐下来。
赵媛媛打开饭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孙伟那边你盯着没有？”
周启明扒了一口饭：“他动不了我。”
赵媛媛放下筷子转头看他：“他今晚肯定会去改台账，档案室那边我让人盯着了，但只能盯晚上，白天不方便。”
周启明嚼完嘴里的饭：“不用盯，让他改。”
赵媛媛皱了一下眉：“让他改？”
周启明说：“他不改我怎么拿到他改过的证据，现在那些原单在我手里，复印件也在，他改得越多破绽越大。”
赵媛媛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两人把饭盒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赵媛媛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周启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吃完了，去你宿舍午休。”
赵媛媛愣了一下：“什么？”
周启明已经往职工宿舍的方向走了：“又不是没去过，你枕头太矮了我睡不惯。”
赵媛媛端着两个空饭盒站在原地，脸上又气又想笑，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宿舍门推开之后还是一股清淡的肥皂味，窗台上晾着一双洗过的白袜子。
周启明直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到床上，枕着赵媛媛的枕头闭了眼睛。
赵媛媛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把空饭盒放桌上，在床沿坐下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车间里隔了老远传过来的机器轰鸣。
周启明闭着眼睛说了一句：“枕头比上次高了。”
赵媛媛没回头：“我换了一个。”
周启明笑了一声：“换给我的？”
赵媛媛的耳朵红了一下：“换给我自己的，别自作多情。”
周启明没再接话，呼吸慢慢匀了下来。
赵媛媛坐在床边没有动，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些紧张。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启明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道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