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不慌不忙,指了指机器铭牌上那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小字。
“胡场长,省农机厂只是组装机器,材料是苏联原装的,这事儿,你们场里的老人应该知道。”
胡维民一愣,下意识看向王振国。
王振国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那年头咱们国家钢材不行,核心部件靠进口,后来才慢慢国产化。”
胡维民还是嘴硬,“既然是进口的那不说明质量很好,进口钢还能有问题?”
周启明笑了,没接这个茬。
他走到工具箱旁边,翻出一把锉刀,然后回到机器前,在轴的端面上轻轻锉了几下,露出新鲜的金属断面。
“李师傅,你过来看看。”
李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脸色渐渐变了。
那金属断面上,有极细微的放射状纹路。
像树根一样密密麻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这是什么?”李师傅的声音有点发虚。
“应力纹。”周启明把锉刀放下。
“这种纹路只有在特定材料、经过特定次数的热循环后才会出现,李师傅,你修了三十年农机,见过这种纹路吗?”
李师傅摇了摇头。
“你没见过就对了。”周启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因为这种纹路只出现在这种国外合金钢上,国产碳钢没有这个问题,你们按照国产机器的思路去修,修一辈子也找不到病根。”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胡维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憋出来。
他恨周启明说得太准,更恨自己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人家说的那些词,他根本听不懂。
李师傅老脸一红,放下手中的扳手:“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修不来,你要真能修好,我就叫你声师父。”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师父倒是不必了,我也不收这么老的学生啊。”
接着,他对胡维民说。
“胡场长,我说得对不对,你心里有数,这台机器,你们场里的机修工修不好,县农机站资历最深的李师傅也修不好,除了我你还能找谁来修?”
胡维民还是犹豫,周启明见状直接问他。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钢铁厂的小工人没资格给你们背锅?”
胡维明说:“你都知道还问我,你虽然说的头头是道的,到时候修坏了镇长第一个问责的就是我,像你这样的虾兵蟹将他在乎吗?”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像这种问责的事情都是先从小领导开始的。
因为你管理能力不足才出现这么多问题。
周启明语气沉稳地说:“如果我找我们赵厂长给我担保,你愿不愿意让我把机器修好,并且把粮食卖给我。”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维民率先开口问道:“你跟你们厂长关系有这么好?”
这话赵媛媛跟王振国也想问,尤其王振国,他就没见那个黑脸姐夫跟谁深交过。
“我跟厂长是忘年交,而且我是他未来女婿!”周启明一把牵住赵媛媛的手。
“这是我们厂长的独生女赵媛媛同志,同时也是我对象,凭这层关系,你觉得我跟厂长是什么关系?”
赵媛媛看着自己被紧紧拉住的手,大气都不敢喘。
这周启明胆子太大了,为了拿到粮食,敢冒充自己的对象。
她可从来没处过对象呢……
王振国也惊呆了,看周启明的目光立刻不一样了。
刚才对他的欣赏只是看年轻人的欣赏,现在对他的欣赏那就是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小周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呢,都处对象了直接喊舅舅啊,喊什么王叔啊。”王振国乐呵呵地说。
胡维民是北方人,他黑脸说出家乡话。
“显着你了,还舅舅呢。”
说着他重新看向周启明。
“除非你能让你们厂长亲自给你担保,否则我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周启明点头。
“行,那你跟我去一趟厂里,我们在厂长面前亲自谈这件事。
机器修不好我不仅给你们背锅,还赔偿你们损失,并且,我还以高于小西门的价格买走你们的粮油,且还额外在给你百分二的中间人费用。”
周启明一股脑地倒出他能想到的所有福利,听得胡维民一愣一愣的。
“你真愿意做到这个程度?”
“对,我们等会可以直接白纸黑字落实,厂长给我担保。”
这种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