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凉皮在临武县开第一家店的时候,酷爱美食的他就去尝过。
第一次吃就爱上了,为此他还专门去学过做凉皮的方法。
周启明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凉皮的做法,细讲洗面、蒸皮、调辣子水的门道,余霜念听得眼含期待,余知意更是凑在跟前连连追问,屋里满是暖意。
没等他把话说完,院门外就传来周有根拄着拐杖敲地的骂声,粗哑的嗓门裹着火气:“天杀的败家娘们!就知道惹事!”
周启明眉梢微挑,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出门。
院当中,他借来的那辆自行车歪歪扭扭靠在墙根,后轮瘪得贴了地,胎壁上一道整齐锋利的剪刀破口,明晃晃地扎人眼。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王彩霞缩在屋檐下,脸涨得通红,却还硬着脖子犟嘴:“我就是扎了咋地?他把吃的穿的全锁起来,眼里压根没这个家!我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周福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对着王彩霞低声呵斥,却半分底气都没有。周有根气得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却也只是骂几句败家,半点不提让王彩霞赔罪的话。
换做前世的周启明,怕是只能攥紧拳头忍下这口气。
可现在,他只是垂眸看了眼那破了的轮胎,抬眼时眼底没半分怒火,反倒透着几分冷冽的笑意。
“二婶,这车是我从厂里同事郝建手里借的,国营厂职工的私人财物,你拿剪刀故意扎破,搁在生产队,这叫恶意破坏他人财物,按规矩是要扣工分、全大队通报批评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王彩霞耳朵里,让她浑身一哆嗦。
工分是她的命根子,扣工分比割她的肉还疼,全大队通报更是要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
“你、你少吓唬我!一家子的事,凭啥扣我工分!”王彩霞色厉内荏地喊。
周启明没再跟她废话,转身就往院外走,步伐稳得很。
“我没空跟你扯家事,这车胎修不好,我没法跟同事交代,明天去生产队找孙大海叔评评理。正好我是临武钢铁厂的正式工,这事要是传到厂里,说马店村的村民刁难国企职工,咱们村评先进、分物资的事,怕是也要受影响。”
这话一出,周有根和周福生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最怕的就是周启明的钢厂身份受影响,断了家里沾光的路!
“启明!你站住!”周福生赶紧冲上来拉住他,转头就对着王彩霞劈头盖脸一顿骂,“败家娘们!你疯了?赶紧给启明道歉!把赔车胎的钱拿出来!”
王彩霞还想犟,可看着周启明冰冷的眼神,再想起扣工分、通报批评的下场,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嚣张,只能捏着衣角,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句:“我错了还不行吗……”
周启明没理她的道歉,只是淡淡看向周福生:“全新车胎加内胎,要一块八毛钱,再加一张工业券。二婶拿不出来,就二叔你出。”
周福生心疼得肉疼,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牙应下。
一场闹剧,周启明没骂一句、没碰一下,就轻轻松松拿捏住了所有人的七寸。
他转身回屋,余霜念担忧地迎上来,小手轻轻拽着他的衣袖:“启明,没事吧?二婶她……”
“没事,一点小麻烦,处理好了。”周启明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沉稳,“车胎的钱二叔会赔,不影响明天上班。”
余霜念看着他从容的模样,心底的不安瞬间消散,只觉得只要有他在,再大的事都能摆平。
余知意更是眼睛发亮,凑过来小声道:“姐夫,你也太厉害了!二婶以前横行霸道,没人治得了她,今天总算栽了!”
周启明揉了揉她的头,笑意温和:“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咱们家人。”
当晚,周启明把凉皮的配方和做法细细写在纸上,又叮嘱姐妹俩先在家试着做,等他把厂里粮油的事办妥,就带她们去镇上摆摊。
他心里清楚,黑市的粮油虽有,却风险太大,马宝国正盯着他,一旦轻举妄动,必然会被抓住把柄。
而他原本打算的拆分收购、私下转运的法子,费时费力还担惊受怕,实在是下下策。
躺在床上,周启明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个身影——
梳着两根又黑又亮的长辫,眉眼温润,站在行政科文书工位上安安静静的赵媛媛。
白天抓偷衣贼时,她道歉时泛红的耳尖,客气有礼的模样,历历在目。
他隐约记得,赵媛媛是厂长赵铁峰的女儿,在厂里人脉不浅,说不定……能有办法帮他走正规渠道,把那批农垦场的储备轮换粮合规弄到手。
想到这里,周启明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明天到厂里,倒是可以会会这位赵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