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所有供词和书信重新看过一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才把东西收进暗格。
这是一柄足以斩断苏婉清后路的利刃。
却不能轻易拔出来。
顾宴笙不是顾时樾亲生,一旦真相揭开,苏婉清固然会失去皇后之位,苏家也难逃重罪。
可行舟呢?
顾时樾会不会因为愤怒,立刻转而认下行舟?
他若知道行舟才是自己的长子,又会不会把行舟从她身边夺走,将他培养成一个完全听命于顾氏的储君?
更重要的是,她腹中还有一个孩子。
姜氏旧臣等着她生下皇子。
每个人都在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的孩子,却没有人在意那孩子究竟愿不愿意背负这一切。
云昭不愿仓促行事。
秘密只有藏在暗处时,才最有价值。
接下来几日,她照常养胎,仿佛从未召见过程光钺。
程光钺也没有再递消息进来。
云昭却在等,她要亲眼看一看,顾时樾究竟有多宠爱那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一日傍晚,顾时樾处理完朝政来到栖云殿。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进殿后便习惯性坐到云昭身边。
云昭将早已备好的药端给他,“今日怎么这样早?”
顾时樾接过药碗,淡声道,“前朝无事,便过来看看你。”
他仰头喝尽汤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昭接过空碗,用帕子替他擦去唇边残留的一点药汁。
“陛下近来总在栖云殿,宫里怕是又要说臣妾狐媚惑主了。”
“谁敢说?”
“便是不敢当面说,心里也未必服气。”
顾时樾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身边。
药效尚未完全发作,他眼中仍残留着帝王惯有的审视。
“你想要什么?”
云昭顺势靠进他怀中,没有立即开口。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
直到顾时樾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握着她的力道也变得温和,她才柔声道,“臣妾整日闷在栖云殿,实在无趣。如今胎象已经稳了,臣妾想在殿里办一场家宴。”
“家宴?”
“也不请外人,只请皇后娘娘和两个孩子过来,一同吃顿饭。”
顾时樾低头看她,“你何时愿意与皇后同席了?”
“太皇太后才离世不久,皇后心中必然难受。”云昭神情坦然,“况且行舟与宴笙都是陛下的孩子,总该多相处。”
听到这句话,顾时樾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若是平日,他必会追问云昭为何突然转变心意。
可药力渐渐涌上来,他只思索片刻,便点了头,“好。”
云昭抬眸,“陛下答应了?”
“不过是一场家宴,依你便是。”顾时樾抚过她的鬓发,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纵容。
“你如今怀着孩子,莫要亲自操劳,让宫人准备。”
云昭依偎在他胸前,唇边勾起浅浅的笑,“臣妾谢陛下。”
三日后,栖云殿设下家宴。
云昭没有铺张,只命人准备了一桌顾时樾与两个孩子平日爱吃的菜。
苏婉清接到邀请时显然十分意外。
她本不想来,又担心云昭借着家宴在顾时樾面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带着顾宴笙准时出现。
“父皇!”
顾宴笙刚踏进殿门,看见坐在上首的顾时樾,便挣开苏婉清的手跑了过去。
他年纪尚小,跑动时衣摆一晃一晃,转眼便扑到顾时樾膝前,仰着脸伸出双手。
“父皇抱!”
顾时樾脸上的冷淡瞬间散了。
他俯身将顾宴笙抱起来,任由孩子搂住自己的脖颈。
“宴儿近日可有听你母后的话?”
“有!”顾宴笙答得响亮,随后又扯着顾时樾的衣袖撒娇,“父皇好久没来看宴儿了,宴儿想父皇。”
“是父皇不好。”顾时樾难得温声哄了几句,又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小玩意儿。
云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只觉得讽刺。
若顾时樾知道怀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他此刻脸上的宠爱还能剩下几分?
她垂眸看向身侧的顾行舟。
顾行舟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盯着顾时樾,也没有露出羡慕或者难过,只礼数周全地向苏婉清行礼,又规规矩矩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云昭知道,不在意是因为已经失望太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