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落在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跪在地上,不住落泪,却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
“母后!”
帐帘被猛地掀开。
顾宴笙挣脱宫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显然听说母后被父皇责问,哭得满脸是泪,一看见跪在地上的苏婉清,便立即扑进她怀里。
“母后,你怎么跪着?”
苏婉清脸色微变,赶紧抱住他,“宴儿,你怎么来了?快出去。”
“我不要!”顾宴笙紧紧抱住她的脖子,转头冲顾时樾哭喊,“父皇不要罚母后!”
“母后是好人,母后不会害人!”
顾时樾皱紧眉头,“宴儿,这是大人的事,出去。”
顾宴笙哭得更加厉害,“我不出去!”
“父皇若要罚母后,就连我一起罚!”他干脆坐到地上,两只手死死抓住苏婉清的衣裳,怎么都不肯松开。
苏婉清急忙道,“宴儿,不许胡闹。”
“父皇只是在问母后几句话,没有要罚母后。”
可她越是劝,顾宴笙便哭得越凶。
“父皇坏!父皇不许欺负母后!”
顾时樾脸色难看,却终究没舍得斥责他。
孩子年纪尚小,若是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听见更多不该听的话。
况且顾宴笙一向依赖苏婉清,若今日真当着他的面重罚母亲,难免在他心里留下阴影。
顾时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皇后先起来。”
苏婉清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面上却仍是一副惶恐模样。
“陛下,碧桃一事……”
“此事朕会派人彻查。”顾时樾冷声打断她,“在碧桃被抓回来之前,你身边所有宫人都要接受盘问。”
“还有丢失的令牌,朕也会让人查清楚,究竟是被碧桃偷走,还是有人亲手给了她。”
苏婉清脸色发白,低头应道,“臣妾明白。”
她抱着顾宴笙站起来。
顾宴笙仍在抽噎,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警惕地看着顾时樾,仿佛父皇随时会伤害母后。
云昭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并不意外。
顾宴笙一闯进来,她便知道今日此事不会再有结果。
碧桃已经逃了。
苏婉清又将所有责任推到碧桃身上,甚至主动承认令牌被盗,只要找不到碧桃,便没有证据证明她与此事有关。
更何况还有顾宴笙。
只要孩子一哭,顾时樾便会心软。
顾时樾似乎察觉到了云昭过分平静的神情,转头看向她。
“你放心。”
“朕一定会抓到碧桃,也会查清此事,给你和行舟一个交代。”
云昭垂下眼眸,规规矩矩地行礼。
“臣妾谢过陛下。”
她语气中没有期待,也没有感动。
只有客套和疏离。
顾时樾眉心微蹙,总觉得她的反应不对,“你不信朕?”
“臣妾不敢。”云昭抬起头,神色平静,“陛下既说会查,臣妾自然相信。”
相信?
这两个字太奢侈了。
她再次向顾时樾行礼,“若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妾先告退。”
“行舟今日受了惊,臣妾不放心他独自待太久。”她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顾时樾从身后叫住她。
云昭停下脚步。
顾时樾走到桌边,拿起一只精致的木盒。
“朕今日答应过,会给行舟带礼物。”
他顿了顿,又道,“朕同你一起回去。”
云昭看向他手中的木盒。
行舟等了整整一天的礼物,如今终于送来了。
可他险些因为一件假借父皇之名的“礼物”丢掉性命。
云昭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替孩子拒绝。
“陛下累了一天,还是好好休息吧。臣妾将礼物带回去便是。”
顾时樾看着她,态度不容拒绝,“朕亲口答应了行舟,便该亲手交给他。”
“况且他今日受了惊,朕也该去看看。”
云昭只能福了福身子,“臣妾替行舟谢过皇上。”
顾时樾拿起桌上的木盒,正要与云昭一同离开。
苏婉清也抱着顾宴笙走到了帐门附近。
就在宫女掀开帐帘时,顾宴笙忽然从苏婉清怀中挣扎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回顾时樾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