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碧桃关上门,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姐,您……真的怀孕了吗?要不要找府医来看看?”
苏婉清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声音尖利,“闭嘴!”
碧桃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
苏婉清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整个人还在发抖,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终于杀了云昭的孩子,她兴奋得浑身发抖,可兴奋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一条蛇,盘踞在她心口,越缠越紧。
她总觉得,这一次,顾时樾会大发雷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异常平坦,什么都没有。
如果她真的怀孕就好了……可她清楚地知道,不可能。
苏婉清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猜测,这个时候,云昭的孩子应该已经掉了,偏院恐怕早就炸了锅。
她、老夫人、云昭,还有顾时樾……甚至整个将军府,今夜,谁都别想睡了。
与此同时,偏院里,凌志带着鹤老冲进了门。
鹤老的衣裳都没来得及穿整齐,花白的胡子被夜风吹得歪到一边,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地上那摊浓黑的药汁,药味刺鼻。
然后他看见了云昭。
她跪在地上,弯着腰,手指伸进喉咙里,还在拼命地抠,她的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已经吐出了不少东西,地上有一大摊呕吐物,混着药汁的颜色,触目惊心。
鹤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冲上前,一把抓住云昭的手,从她嘴里拽了出来。
云昭的手指上全是口水,指甲划破了喉咙壁,沾着血丝,她的嗓子已经哑了,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通红的、含着泪的眼睛看着鹤老,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刚刚逼不得已,她只能饮下那堕胎药,但是老夫人和苏婉清一走,她就立刻用书上催吐的法子将药都吐了出来。
这是她唯一有可能救下孩子的机会。
可是她总怕自己吐不干净,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催吐,连肚子里的黄水都吐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鹤老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都没发觉,“吐出来了,孩子不会有事。丫头,你听我说,孩子不会有事。”
他当真是佩服这个丫头,一路上,他都觉得这是个死棋,可没想到这丫头竟还能绝处逢生。
云昭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抖,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她抓着鹤老的手,抓得死紧,指甲嵌进鹤老满是皱纹的手背里,鹤老也不躲。
“鹤老……孩子……孩子”她终于攒够了力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鹤老伸手搭上她的脉搏,凝神诊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云昭嘴里。
“咽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这是保胎的,老夫特制的,千金难买。孩子还在,你放心。”
凌志和凌云将云昭扶上了床。
云昭躺在床上,手一直搭在腹部,想要感受孩子的胎动,可是她等了好久,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无声地,一滴一滴洇湿了枕头。
“鹤老,”她担心至极,再次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孩子……真的还在吗?”
鹤老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连连点头,“在,还在。你又成功了,你又保护了孩子,你是最棒的娘。”
云昭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我……我是最差劲的娘……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我差点……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鹤老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顾时樾那个混账东西!还有那个老夫人和那个尚书府的千金,都是吃人的妖怪!一窝子吃人的妖怪!”
他骂完了,又坐回床边,看着云昭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心疼得不行。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鹤老说不下去了,在他眼里,云昭何尝不过是个孩子。
现在距离云昭生产最少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时间,这可怜的孩子要怎么护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云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让人心疼的清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明白,只要孩子还在,老夫人和苏婉清就不可能停手。
“鹤老,”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鹤老凑近了些,“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