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毓靠在门板上，双腿终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抽泣声，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裴沉砚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她的心脏里缓慢地拧了一圈。他不是没有说过狠话，三年来他说过无数句比这更冷更硬的话。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说的是“我答应你”。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只觉得胸口被人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冷风直往里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鹿茸发来的消息。温毓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打开一看，鹿茸连发了三条——“晚上欢迎会穿什么”“我穿那条红裙子会不会太抢风头”“算了你穿什么都好看，我穿什么都像来蹭饭的”。温毓看着屏幕，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你穿什么都好看，晚上来接我，我们一起过去。”发完消息她站起来，对着茶水间的镜子整理仪容，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鼻尖泛红，头发也有些散乱。她用冷水拍了拍脸颊，把碎发重新别到耳后，又补了一层粉底遮住泪痕。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之后，她才推门走了出去。
晚上七点，鹿茸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穿的不是红裙子，而是一条干练的黑色连体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全开。温毓下楼的时候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一见面就把温毓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身不错，温柔又有气质，顾学长肯定眼前一亮。”
温毓白了她一眼，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我是去参加欢迎会，又不是去相亲。”
“欢迎会怎么了，欢迎会上最容易擦出火花了。”鹿茸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人家顾学长对你多上心，办公室都给你准备好了，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那个前夫——不对，你那个没领过证的渣男，就让他抱着他的白月光过日子去吧。”
温毓听着鹿茸的话，沉默了半晌。她没有告诉鹿茸裴沉砚今天来了顾氏，也没有告诉她茶水间里发生的事。不是不想说，是那些话太重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裴沉砚答应分手了，纠缠了这么久的事终于有了一个了结。她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此刻她走在去欢迎会的路上，脚步却沉得像灌了铅。
音乐餐吧的灯光柔和而温暖，顾聿怀包下的半场被布置得很用心。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墙上还挂了一条横幅，写着“欢迎温毓加入顾氏大家庭”几个字。设计部的同事们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气氛轻松得像一场朋友聚会。
温毓刚走进去，顾聿怀就迎了上来。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比白天见面时多了几分随意，头发也打理得利落清爽。他笑着递过来一杯橙汁：“今晚喝这个，不会醉。”
温毓接过杯子，耳根微微发热。她知道顾聿怀是故意的，上次在酒吧喝醉被裴沉砚带走的事鹿茸肯定跟他提过。她低声道了句谢，低头喝了一口橙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欢迎会进行得很愉快，设计部的同事们都很友善，总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说话干脆利落，看到温毓的第一眼就说“你就是小顾总天天念叨的那个学妹，长得可真好看”。温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方总监又补了一句：“设计稿我看过了，确实有天赋。好好干，别让小顾总失望。”
温毓用力点了点头。
鹿茸在旁边已经和几个年轻设计师打成了一片，她的社交能力向来是一绝，三杯果酒下肚就跟人称兄道弟了。温毓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有朋友，有热爱的事业，有可以期待的未来，不用每天围着一个冷漠的男人转，不用在他偶尔施舍的目光里反复揣测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她正出神，顾聿怀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盘子里是几块精致的小蛋糕，他拿起一块递给她，语气随意又自然：“看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尝尝这个，这家的提拉米苏很有名。”
温毓接过来咬了一口，蛋糕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好吃”。
顾聿怀笑了一下，靠在沙发靠背上，侧头看着她，餐吧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轮廓格外柔和。他轻声说：“今天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裴总那个人我多少听说过一些，在商场上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说话从来不留情面。他怎么说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自己。”
温毓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蛋糕。换做从前，她一定会下意识地为裴沉砚辩解，说他只是性格冷，说他其实不是坏人。可她现在已经不想再替他说话了，因为她说的那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她抬起头冲顾聿怀笑了一下，语气平静：“我知道，我不会在意的。反正他也不值得。”
顾聿怀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