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章
    睡不着。

    青年像猫般将脸埋在绵软布料里用力磨蹭,最终气馁地松开毛毯。在翻来覆去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放弃逼迫自己入眠的徒劳努力。

    帕希斯摊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随意活动着指尖,从窗帘缝隙洒入室内的淡蓝月光成线,仿佛他指间拨动的琴弦。

    他能感觉掌心正在发热,鲜嫩淡红的新生血肉填补缺漏,疼痛酥痒感渗入骨血。

    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非人的再生能力会引来疑心,还是就先这么裹着吧。

    这是一个难得静谧的夜晚,煤球像炮仗一般叫了几天后终于哑火,公寓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感激的沉睡,但总有人相比起噪音更容易被自己的忧郁所吞没。

    总感觉情绪低落,他用力抹了把脸,下楼去散散心吧。

    命运爱给人找事做,帕希斯一打开房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如绢的猩红在台阶上铺展开,掺杂着拖动痕迹与鞋印,仿佛一片凶手逃走时没来得及清理的谋杀现场。

    那间浸透鲜血的车厢惨像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的心脏揪紧了:怪异事件再次发生?又有人死了吗?

    不,不对。

    从尚还温热流动的血流和脚印的朝向来看,当事人并没有试图从公寓门离开,反而是在逐级向上,一直到六楼——

    帕希斯刚向前走出一步,便感觉到从上方传来的视线。

    该如何形容那凌厉的眼神?仿佛被两把飞刀贯穿,见血封喉的毒液麻痹呼吸,帕希斯一瞬间动惮不得。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了站在五楼到六楼交界处的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伫立在血迹的尽头。他穿着一席黑色皮质风衣,金属扣带禁欲式地束缚手臂与领口,淡金卷发在楼道昏暗灯光下几近苍白。

    他光是站在那里,便散发着巨大的压迫感。冰冷眼神里并没有带着丝毫敌意,却像是屠夫在掂量一块生肉中血水的重量。

    这下不妙了呀,感觉剧情走向怎么都像是我目击杀人犯的行凶现场,马上要被杀人灭口。帕希斯痛苦地想。

    虽然他不太担心自己会被杀,但这次副本本就错综复杂的事态实在不能变得更复杂点了。

    然而,男人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收获颇丰的猎人注视一只慌不择路的野兔,便转身继续向楼上去,脚步落地沉重。

    直到听见六楼隐约传来钥匙开锁的咔哒声,帕希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便是那位行踪神秘的601住户。

    现在,他独自站在楼道内,感应灯熄灭后唯有黑暗与血腥味陪伴。

    冷静下来回想......男人的风衣外侧结着一层干涸的陈血,而新鲜血液从手中的提包和衣摆内侧滴落。

    是受伤了?算了,那不在我需要考虑的范围内。

    帕希斯转身回到家中,既然刚好碰上这遭,就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

    回到空旷的屋内,西蒙迅速解开锁扣,带血的风衣被抛入浴缸,池底积起一层稀薄的红。

    去除遮挡物后,男人有张典型雅利安血统的英俊五官,金色卷短发令人联想起教堂石像所雕刻的天使,只不过这位所持的并非里拉琴与号角,而是枪与淬毒的刀。

    他撩起紧身衣,露出腹部:一道利器造成的划伤纵横于侧腹精壮肌肉,因为被衣物摩擦,伤处已经有些向外翻卷。

    男人拧开一瓶碘酒,直接清洗血肉模糊处,仿佛对令肌肉痉挛的灼热痛楚浑然不觉。

    失算了,这次任务的难度评估太过草率,他没能做够对应的准备。此刻的痛苦不过是最低程度的惩戒。

    过度依赖麻药会让知觉变钝,他抽出一根医用棉线,连着针刺进伤口边缘。

    然后是缝合,西蒙缝补一只破损布偶般对待自己的身体,直到向外绽裂的鲜红血肉重新包裹在皮肤下,他才松开叼在嘴里快要被犬牙磨破,浸透唾液的衣摆,颤抖地吐出一口长气。

    解决完自己的事,他优雅转身,一脚踹中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提袋。

    那口袋里西瓜球状的东西骨碌碌地转动两圈,露出毛茸茸的顶部和半张人脸:不知是因为最后一刻的恐惧还是肌肉强直性萎缩,被砍掉的头颅双目圆睁。

    啧,走得太匆忙,顾不上处理战利品,结果血流得到处都是。

    西蒙将人头扔进房间中央的冰柜,又从没被血弄污的冰块里翻出一瓶冰镇啤酒,消除身体的灼热。

    只要能解决问题,他头上的人不会追究过程如何。

    所以更多的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想要干这行活下去,就必须做事完美利索。

    他沉默着坐了两分钟,既是休整,又是在思索刚才公寓走廊发生的事情。应该说时运不济吗,难得的失态就被外人发现。

    501的房客.....其中一位吗。青年看见他时既没有尖叫,也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