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章
 突然,他感到耳边原本嘈杂的轰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悠扬小曲,吉他,口琴搭配曼陀铃的五声音阶弦振,编织成地球历二十世纪初的蓝调旋律。

    “莱茵,怎么突然开始给我放音乐了?”

    方才AI播放噪音时帕希斯并没有摘下耳机,他早已习惯了喧闹的环境,毕竟在独我剧场时,他就是奔走在众多种族制造的混乱中,一点点将员工考核的知识默背于心。

    “我在整理音效库时发现了这首音乐,它的标题是乱码,可能在压缩过程中损坏了。”

    “通常来说,为了方便归档,我会删除这些受损数据。”

    莱茵一本正经地陈述,无情绪起伏的冰冷电子音与背景音乐的人声清唱混合,无端染上几分柔软。

    “当前我没有待执行的进程,算力有空余,所以我来咨询你的意见。要将它删除吗?”

    呆滞片刻后,帕希斯微笑起来。正值公交在站台停靠,一枝垂落的香樟叶亲吻车窗,在他瞳孔投落一抹绿影。他敲了敲耳机,向AI表达感谢。

    “如果我的建议有意义的话,当然是别。”

    “那么,给它取个名字吧。”

    嘶,这倒是个难题,他试着凝神分辨歌词。

    然而,这首歌是用某种独我剧场没有录入系统的小语种写成,即使开启联觉翻译器,也无法解读其含义。

    似乎曾经有过调查,在音乐创作的黄金年代,每年会有数十万首歌在地球的唱片公司注册,其中大多数藉藉无名,最终甚至被创作者本身所遗忘。

    男歌手嗓音低沉沙哑,他的姓名已与宇宙尘埃一同逸散于真空。

    在距离那颗蔚蓝色星球遥远的此地,无人能识他咏唱的孤独。

    “.....不,算了,我不擅长这个。”

    最终帕希斯这么说,逃避了这个话题。

    不过,音乐的确比噪音有利于情绪调度,帕希斯收起无关紧要的感慨,又从开头看了一遍文档,提取其中的有用信息。

    如果说“扭来扭去”的核心是不去看,不去理解,501号房内出现的水人形显然不符合。

    按照之前分析的剧本流程,百鬼夜行里的怪谈应该会陆续复苏。难道剧场为了节目效果做了改编?

    这种想法比较贴合实际,姑且先这么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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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娜的心情很好。虽然衣物还是有股晾不干的潮气,但家里已经不会奇怪的渗水了。

    昨天她拜遍了附近的道观寺庙,佛珠黄纸符求来一堆,又按照辟邪偏方在房间角落都铺满了盐,情况总算好转。

    希望今天能睡个好觉,她躺上床,日夜紧绷的神经稍能松懈,便像绷断了般,瞬间沉入睡眠。

    当南娜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四周静的可怕,连床头闹钟指针转动极微的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她独自一人躺在双人床上,在被单与床垫的缝隙间,如此孤单,仿佛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滴答,滴答。

    啊,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空旷房间形成洞穴般的回音。

    当人浸泡在恐惧中太久,连感性都被消磨殆尽后,反而会变得出奇镇定。南娜取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照向门口。

    那扇她和丈夫亲手粉刷的白木门边缘贴满了黄纸咒符,虽然有些泛潮,但朱砂字画依旧清晰,没有出现破损。墙角的盐堆也没有像传闻那样变黑。

    果然是多心了吧,南娜安心了些,重新躺下。

    滴答,滴答。

    或许只是窗外刚下过一场小雨,房檐在向下滴水。或许是埋在墙里的管道破损,只需要找人来维修就好。

    然而,无论怎么自我说服,那滴答声都没有停止,缓慢而稳定的继续着。

    说起来,为什么会是滴答声?她突然思考起这个问题。

    就像河川奔涌会汨汨作响,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所谓的滴答,是指水从高落到低处的声响。

    她想到了。

    不要看,迟来的恐惧仿佛冷火一般灼烧着她的大脑,叫嚣着让她赶快逃跑,心脏泵出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剧毒的脓浆。

    但另一种可怖的冲动却鞭笞着南娜拿起手机,照向头顶的天花板。

    果然,那里有一块湿迹在不断扩大,边缘轮廓蠕动变形,有液体自中心处不断滴落。

    滴答,滴答。

    南娜感到有冰冷刺骨的水浸没她的小腿,随后寸寸上涨。那些水珠坠落处,是她大床空置的另一侧,在那里,水汇集成了人形。

    它存在,或许从未离开过,那颗畸形的头部将枕头压出凹陷,不存在的眼睛正凝视着她。